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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李代桃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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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燈泡懸在頭頂,鎢絲一閃一閃。

牆皮斑駁,像梅毒病人身上的潰斑。空氣濕而冷,夾雜著一股霉味,沉甸甸的墜在肺里。

關上鐵門,齊松仔細的打量。

岫玉、石髓、水晶、黃臘————全是不值錢的料子,還一塊比一塊大。

瞅了一圈,齊松看著牆角里的一樽蛇紋石:近有兩米高,油桶粗細,整個地下室再沒有比這更大的了。

跨過地上的那些玉料,齊松用出吃奶的力氣,又挪開兩口裝滿石頭的箱子。

蛇紋石就在箱子後面。

定睛一看,比之前看到的還要大,底座上還連著好大一塊。四四方方,像座石台。

乍一眼,渾然一體,沒有一絲破綻,除了石頭,只有石頭。

但大姐說這兒有保險箱,那肯定就有保險箱。

齊松一寸一寸的摸,果不然,方型的底座上有幾道平齊的紋路。

很細微,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咬著手電,齊松掏出小刀,一點一點的撬。

「叭嗒」,石皮掉落下來,露出一隻小型的保險柜。

輸密碼,開鎖,將將拉開櫃門,「嘩」的一聲,紅的、綠的、黃的、紫的淌了一地。

頓然,齊松的瞳孔一縮。

紅的是人民幣,綠的是美金,黃的是金條,紫的是護照。

錢不多,也就十來沓,但火柴盒大小的金塊,足有四五十塊。

這一塊,就是一公斤。還有幾張銀行卡,國內的,國外的,香港新加坡的都有。

齊松估計,每張卡里少說也在百萬以上。

定了定神,他又翻開護照:他的,弟弟的,以及大姐的。甚至還有任丹華、於季川、

於季瑤。

但名字已不是原來的名字,包括籍貫,家庭住址。

齊松很確定,這些護照都是真的,大姐絕對有這個能量。

再看日期,三年前。

原來那個時候,大姐就已經準備好了退路?

齊松猛鬆了一口氣,靠著冰涼的玉石。

以大姐的性格,想必早在國外安排好了一切,既便跑出去,也能過的很舒服。

等緩上兩年風頭過去,又能捲土重來————

正暗暗暢想著,「滴」的一聲,保險柜里傳來一聲輕響。

起初,齊松並沒有在意,以為是櫃門開的太久,保險系統的提示音。

但突然,從身後閃起一道亮光,把地下室照的透亮。

齊松悚然一驚,猛的轉過身:光潔的櫃門內側,突然亮起一塊屏幕。

但這只是其次,重點在於:屏幕中的那幾個人。

兩個打著手電,一個蹲在地上,拿著攝子和鋼絲,像是在開鎖。

旁觀還站著幾個,有男有女。

仔細一瞅,齊松的眼珠直往外突:這是負二層藏文物的地庫。

從冷庫轉移過來的那些貨,全都在裡面。

小偷?

扯雞巴蛋。

誰家的小偷明目張胆,天還沒黑透,十多個人圍一塊破鎖盜竊?

更何況,站在最後面的那個,分明是商場的物業經理————

霎時間,齊松的心臟「咚咚咚」的跳:警察?

完了,齊昊撂了?

不然的話,警察怎麼可能找的這麼快?

宋豪,我操你媽————

齊松的嘴唇哆哆嗦嗦,嗓子眼直發乾。他打開手機,號碼都已經輸了進去,突地想起大姐的交待:別打電話,別聯繫,等我消息。

實在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就發簡訊,發完就關機——

齊松顫抖著雙手,發了一條簡訊:大姐,警察找到了地庫。

發完後,齊松按住了關機鍵,即將要撼下去的一剎那,屏幕一亮:關機,跑。

齊松臉色煞白,渾身直發抖。

跑,往哪跑?

警察能找到這兒,能找到藏貨的地庫,肯定是奔著既抓贓也抓人的目的來的。想腳趾頭想也能知道,整個如意城已被圍成了銅牆鐵壁。

找不到就搜,一間一間的搜,遲早能把他搜出來。

但難道待在這兒等死?

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齊松狠狠的一咬牙:抓到是死,槍斃是死,跑不出去還是死?

拼了。

他關了手機,抄起一口用來裝玉料的蛇皮袋子。

錢當然得要,能裝多少裝多少。

黃金也要拿,給大姐賣了一輩子的命,全拿走他也心安理得。

還有護照————

齊鬆手忙腳亂,把能裝的全部裝了進去,又用鐵絲紮好袋口。

正盤算著應該怎麼衝出去,齊松突地一頓:保險柜的後面,豁然放著一把手槍。

他之前還在想:大姐把退路留在這兒,甚至連他這個心腹都不知道,肯定還留了後手。

果不然?

一把仿五四式,還有子彈。

他印象很深:這是七年前,大姐派他從青海買回來的。當時,他們還在山裡試過————

齊松全拿了出來,卸匣,填彈,上膛————又照著門口瞄了一下。

槍栓很靈活,扳機也沒有上鏽,看來經常擦油。

他用力呼了一口氣,提起蛇皮帶,背包袱似的系在了肩膀上,又把槍提在手裡。

今天能不能衝出去,就看這把真傢伙————

如果沖不出去,那就死在這————

暗暗發狠,齊松抬起了腳,將邁出去,身後傳來「滴」的一聲。

很輕微,比剛才的保險柜發出的那一聲要低很多,要不是齊松極度緊張,注意力高度集中,壓根就聽不到。

但不是保險柜發出的,而是在旁邊的角落裡。順著聲音瞅了過去,齊松猛的一震。

角落的那口箱子上,一盞微弱的小紅燈一閃一閃,每閃三下,就「滴」的一聲。

紅燈後面,綁著幾捆裹著牛皮紙的黃色管狀物————

像是光著身子丟進了冰窖,心底的寒意如浪潮一般,襲遍全身。

齊松目呲欲裂:這是用來起坑的炸藥,也是他親自買回來的。

甚至於,連這套遙控激發設備也是他親自設計的。所以齊松很清楚:如果不是有人在附近發送信號,定時器不可能被激活。

再他媽的動動腦子:知道這個地方,知道這兒有炸彈,而且能準確無誤的發送信號的,還能他媽的有誰?

齊松面如死灰:他從來都沒想過,有一天,大姐會殺他滅口?

霎時,身體的反應超過了大腦思考的速度,齊松猛的撲了過去,想扯掉斷連在炸藥上的電池。但外面纏了十幾道強力膠布,別說扯,用刀都割不開。

關鍵的是,已經不剩幾秒:已經響了五六聲,到第十聲,炸藥就會爆炸。

王椿,我日你媽。

齊松瘋了一樣,用牙咬,用手撕,將將撕開第一層膠帶,又是「滴」的一聲。

這一聲格外的響,小燈不再閃爍,那一抹紅光像是死神的鐮刀。

一瞬間,心沉到了谷底:完了————

他緊緊的閉上了眼睛,身體抖的像篩糠一樣。

一秒、兩秒、三秒————

不對————沒炸?

他猛的睜開眼睛。

電池失靈了?

不可能。

炸藥是他買的,雷管是他裝的,信號接收和激發裝置也是他親手組裝的。用了幾百回,從來沒出過問題。

但管他那麼多?

王椿,你給老子等著————

他咬牙切齒的翻起身,正準備把炸藥拆開,徹底毀掉,「吧嗒」。

鎖芯轉了個圈,「吱呀」,鐵門慢慢的被推開。

齊松猛的回過頭,然後,就跟愣住了一樣:人,好多人,以及好多把槍————

林思成探了一下頭,又猛的縮了回去。

動作太快,快到兩個專門負責保護他的特勤都沒反應過來。

蘇葉和劉國軍對視了一眼,一臉無奈:「林老師,裡面有炸藥!」

「對,可能還有槍!」

林思成點點頭:「我知道,確實有槍,但他沒拿!」

啥玩意,真有槍?

劉國軍驚了一下,探頭一瞅:齊松雙拳緊攥,額頭上青筋暴起,身體不住的顫。

槍就在腳邊,已經上了膛,他卻不敢撿。

對面,足足有五隻手槍對著他。齊松很清楚,但凡他敢彎腰,身上立馬能多幾十個血窟窿————

林思成又探了一下頭。

手裡空空如也,齊松確實沒拿槍,幾捆炸藥綁在箱子上,他想拆也拆不下來。

下來時,技偵保證過:這種爆炸裝置必須用信號裝置激發,沒有信號,用火都點不著。

看來確實不是很危險,兩個特勤再沒有攔他。

畢竟不是專業的,林思成仍舊很小心,從人縫中看著齊松:「齊腿頭(腿子,開井起坑下墓的頭目),別來無恙!」

你他媽是個雷子,我認都不認識識你,別你媽?

齊松的腦子亂的像漿糊一樣,壓根沒空多想。他滿腦子都是被押上刑場,槍管頂著後腦勺的畫面。

他很想把槍撿起來,但腰就跟凍住一樣。也很想說點什麼,但舌頭窩成了一團,根本不聽使喚。

栽了————

看他一動不動,也不說話,林思成給兩個特勤使了個眼色。劉國軍和蘇葉莫明其妙:

什麼意思?

一點默契都沒有?

「算了,你們隨機應變吧!」林思成嘆了口氣,看著齊松,「齊老大,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王椿竟然會殺你滅口?是不是也很奇怪,炸彈竟然沒炸?」

說著,林思成指了指他的頭頂上:「看!」

齊松機械的回過頭:牆角里,悄無聲息的滑落著一根線。

而不知什麼時候,保險柜門內側的那塊小屏幕,已經黑了屏。

他明白了:引爆裝置和監控是連在一起的,警察掐了信號,又剪了線,所以才沒炸。

真是說不出的諷刺:親如至親的王椿要殺他,視如仇寇的警察卻救了他?

但警察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雖然這會救了他,但最終還是會殺他————

正咬牙切齒,「嗖」的一下,劉國軍像是箭一樣的射了進去。

他終於知道,林思成想讓他們幹什麼了:就嫌疑人轉過頭的那一下,跟把手伸出手來讓警察沒什麼區別。

齊松甚至還沒來得及回頭,一條腿像是鋼鞭一樣的抽在了腰眼上。

「咚」,齊松雙腳離地,重重的摔到牆上。

同一時間,警察蜂捅而入,按肩的按肩,抓手的抓手,上銬的上銬。

林思成走了進去,蹲下身來:「齊老大,你真不記得我了?」

齊松滿是恨意:「我記得你媽————」

林思成嘆了口氣,手手掌遮了一下額頭,又稍微往上提了提眼角。隨後,又笑了笑:「好大的陣仗?」

剎那,齊松的雙眼往外一突。

遮額頭那一下,像極了棒球帽的帽檐。眼角只是微微提了一下,但眨間老了十好幾歲0

他想起來了:這是那個扒散頭的年輕高手?

西單商場,大姐準備見一見他,又怕被他做局,讓自己安排了好多人。

但沒想突然停電,人沒見到不說,自己安排的暗樁,一個不剩的被他拔了出來。

甚至,他走到自己身邊,自己都沒發現他。

當時,林思成就如現在,笑著說了一句:好大的陣仗?

「你是警察————」像是不敢置信,齊松的嘴唇哆哆嗦嗦,「你是警察?」

「你說是就是吧。」林思成點點頭,「是不是很絕望?」

齊松愣住:絕望什麼?

絕望早在好久好久以前,警察就盯上了他們?

那時候,任丹華天天在大姐耳邊吹風:她認識了個扒散頭的高手,眼力多麼多麼的毒,手藝如何如何的高。

甚至會觀星,會堪墓——————

那時候,就連大姐都以為,碰到了一位十年都不一定出一位的奇才。

但他媽的,他竟然是警察?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麼,林思成搖了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說的是王椿:你弟弟,應該是他情人對吧?」

齊松沒說話,恨恨的盯著他。

「你鞍前馬後,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幫她盜了那麼多的墓,幫她賺了那麼多的錢,甚至把親弟弟送給她當玩物?最後,她卻要殺你?」

「齊老大,交待了吧,你既便不想出這口氣,也得為你弟弟想想:這些年他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而到最後,你不但什麼都沒得到,還被王椿從背後捅了一刀————」

稍一頓,林思成嘆口氣,「王瑃年紀大不大,長得好不好看都不提,她得的是頑哮,所以,重點是她身上那股味————」

「難為你弟弟,竟然能下得去嘴?也不得不佩服你們兄弟之間的感情:為了你,他竟然能做出這麼大的犧牲?」

齊松目眥欲裂:「我交待你媽逼————he————」

嘴唇剛一合,舌頭還沒捋直,劉國軍一腳踢了過去。

齊松悶哼一聲,滿嘴的血。

劉國軍還要動手,林思成攔了一下。

齊松應該早就預料過:如果有一天栽了,會是什麼樣的下場。所以,他對死亡應該並不是那麼的恐懼。

因為他有信仰:左右都是死,為什麼不咬緊牙關?

他很堅信,大姐會幫他照顧好父母,也會幫她照顧好老婆和孩子,以及弟弟。

但當到了最後一刻,信仰突然就崩塌了:以前所幻想的一切,突然成了假像?他最敬佩,賣了半輩子命的王椿竟然要殺他滅口?

想像一下,對他的精神衝擊該有多大?

在他心裡埋一顆仇恨的種子,不需要多久,就會長成參天大樹。等齊松想明白的那一刻,他比任何人都恨不得王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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