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1/2)
林思成格外認真,客廳里很是安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兩個老師傅有些不耐煩:一眼假的贗品,有必要看這麼仔細?
說心裡話,如果不是言文鏡這個主管部門的大領導在,他們早開始撐人了。
正暗暗腹誹,林思成放下了放大鏡。
景澤陽頓時來了精神,嘴唇囁動,剛要往前什麼,但突地一頓,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咽了回去。
然後,兩顆眼珠滴溜溜的轉,看看林思成,再看看茶几上誥命,再看看林思成,再看看誥命————
唐南瑾一臉玩味:他不懂文物,但他懂景仨兒。算是看著這小子長大的,景澤陽什麼德性,他再清楚不過。
這就是個碎嘴子的多動症,嘴比腦子還快。就像剛才,喋喋不休,問東問西。
但臨到頭,最該是他好奇的時候,突然就不吱聲了?
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景澤陽扯了扯嘴角:瑾哥,你認識林思成才幾天?
當然,他也認識沒多久,但架不住隔三岔五在一塊廝混。
潘家園逛了不止一回,看林思成撿漏也罷,鑑定也罷,也不是一次兩次,什麼時候見林表弟這麼認真,看這麼久過?
想來,這玩意肯定是有些說道的。自己如果問了,林思成回答還是不回答?
許琴知道分寸,再好奇也不會問。唐南雁一味扮乖,更不會多嘴。
唯有言文鏡,好奇心都快爆棚了。好不容易等林思成看完,他迫不及待:「林老師,怎麼樣?」
林思成解下手套,直言不諱:「看著挺真!」
挺真?
瞬間,所有人精神一振。
年輕人嘴一咧,露出黑黑黢的後槽牙,剛要笑出聲,林思成擺了擺手:「大哥,你先別急,有幾個問題要問一下?」
「你儘管問!」
「好!」林思成點點頭,「東西是哪來的?」
「真不騙你!」年輕人拍著胸口,「祖傳的!」
林思成不置可否,又笑了笑:「貴姓?」
「馬」字都到了嘴邊,年輕人忽地頓住,瞅了瞅笑吟吟的林思成,又看了看誥命上的那兩個字:王恕。
當然,沒誰規定姓王的不能有姓馬的親戚,但對方如果再問:是哪一輩的時候,從姓王的手裡傳給姓馬的,怎麼傳的,為什麼要傳,兩家什麼關係,他怎麼答?
一個謊好撒,關鍵的是要把所有的謊都能圓得上才行?
暗忖間,他訕訕一笑:「好吧,我說實話:從親戚手裡買來的!」
「還得問一下:親戚家在哪?」
「國外,說了你也不知道!」
誰說的?
國外就對了————
轉著念頭,林思成上上下下的打量:「大哥是回族吧?」
年輕人怔了一下,旁邊的女人也一臉怪異:進來後,他們壓根就沒提過他們是什麼族,關中回族本身就是漢族伊化,五官長相和漢族壓根就沒太大區別。
所以,他是怎麼知道的?
年輕人一臉狐疑,「老鄉,你認識我們!」
之前從未見過,怎麼可能認識?
林思成搖搖頭,指著誥命:「這東西,是不是送過拍?」
年輕人猛的愣住:他算是知道,這小伙為什麼知道他們是回族了。
為了賣這東西,他們去過上海,去過廣州,包括京城,這已經是第三次來。
只要是國內有徵拍業務的拍賣公司去了個遍,無一例外,一律流拍。
想來,這小伙應該有干拍賣的朋友,聽人講過。所以一見這東西,就猜到了他們的底細————
胡亂猜著,年輕人的臉垮了下來:今天這生意,估計又得黃。
「老鄉,你問這麼多,到底買不買?」
「不問清楚,我怎麼買,萬一是剛從墓里挖出來的呢?」林思成笑著,「除非有證據!」
看品相和老化程度就知道,這東西不可能是從墓里挖出來的。林思成問這麼多,只是想證實一下。
他記得參展前,除了把東西送到京城鑑定,省文物局還專程對東西的來歷進行了溯源。費了好多功夫,算是查清了來歷:
王恕死後,誥命傳給了長子王承裕,即嘉靖名臣,南京戶部尚書王天宇。
因他之後,族中子弟的仕途都不怎麼順,再沒出過四品以上的大員。王承裕便在臨終前叮囑子孫,將他與王恕的誥命、敕命(死後追封)一併葬入祖墳,想改一改風水。
有沒有改過來不知道,史書中記載的不多。直到三百多年後的清代同治朝,甘陝回亂,三原城破,十室九空,百不存一。
史載:立石志之,三門六建。
所謂三門六建,即死在叛亂中的無辜百姓所葬的萬人坑:三個城門外總共建了六座。
除了燒殺搶掠,亂兵還盜墓挖墳,像王氏這種世族首當其衝。
金銀珠寶當了軍餉,不太好出手的盡數瓜分,其中就包括王恕與王承裕父子二人浩命與敕命。
後來陸續找回四封,其餘不知去向。直到2005年左右,國內拍賣行突然出現一封王恕誥命。
就是眼前這一封。
材質對,年代對,老化痕跡也對。制式措詞雖有瑕疵,但對拍賣行而言算不上什麼大問題。
問題是,時間對不上,更關鍵的是,史書中找不到隻字片言?
問了賣家,賣家也沒有隱瞞:東西是他從哈薩克斯坦的親戚那兒買來的。
親戚是同治回亂時逃到中亞的白彥虎(回亂首領)部旗主(高級軍官)的後人,祖先率亂兵攻打三原時,從王氏祖墳中挖出來的。
當然,只是口述,沒憑沒據。更主要的是,中間的兩次斷層沒辦法溯源:第一次,從弘治到同治,第二次,從同治到現在。
但沒事,對拍賣行而言,避重就輕,以次充好不過是基操,關鍵要看你會不會講故事0
之後,拍賣行精心編了一套來歷:沒進過墳,更沒什麼回亂的事,就四個字:王氏祖傳。
然後上拍,再然後,喜聞樂見的環節來了:蘇付比拍過,佳士德拍過,嘉德拍過,瀚海拍過,西冷和朵雲軒也拍過。
但有錢人不是傻子,問的倒是挺多,但舉牌的,一個都沒有。
但凡有名的拍賣行,基本都拍過,上拍了十次不止。但無一例外,一律流拍。
每流拍一次,價格就卡著襠的往下跌:起拍價從剛開始的一千萬,降到九百萬,又降到七百萬,又五百萬,又降到三百萬,又降到兩百萬。
其間,賣家還輾轉各大古玩公司,比如榮寶齋,又比如嘉禾,更比如現在的戴月軒。
相對拍賣行而言,古玩公司多少還有些行業操守,所以別說收,哪怕是寄售,都沒人願意要。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