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你做不了主(2/2)
正因為知道這是真東西,更知道這東西有多稀罕,這兩位才這麼震驚。
但凡換個眼力差些的,百分百會質疑:你這東西這麼新,真的還是假的?
正暗忖間,林思成呼了一口氣:「任總,好東西!」
你以為呢?
沒幾分把握,哪裡敢把你們叫過來?
任丹華暗暗得意,本以為接下來就會問價,但林思成只是點了點頭。
沒說要,也沒說不要,而後又看旁邊的一方印:
銀質鎏金,龍首龜身、身披鱗甲,龍尾上翹,四爪著地,呈蹲踞狀。
印是平放著的,看不到印文,但林思成百分百敢肯定:這是清代和碩親王寶印。
存世量比之前的那頂皇貴妃朝冠要多一些,但歷史意義、政治意義,乃至象徵意義卻更為深遠,所以論價格的話,只高不低。
仔仔細細,轉著圈的看,確認無誤,林思成又嘆了口氣。
他繼續往下看,看到一根棍子似的東西,愣了一下。
但凡不是他們倆,今天但凡換個人來,肯定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倒是挺精緻,雕龍繪鳳,又帶著根穗兒,但不知道是幹嘛的,更不是知道是誰用的。
但好歹也是宮廷匠師傳人,趙修能當然認識,林思成更認識。
這是皇后金節。
《清史稿·禮志四》:皇后儀衛,前導金節,至壇懸於幄次————這是皇后親蠶之禮,這裡的壇,指的就是先蠶壇。
《皇朝通典·禮二十七》:皇后謁廟,內監持金節前導————這是皇后告祭太廟。
《大清會典圖·卷七十三》:金節設於齋宮門左,祀畢奉回————這是皇后祭祀先農壇。
承天授命,神權儀軌,這是清代皇后母儀天下的最高禮器,沒有之一。
如果非要做個對比:之前的那頂皇貴妃朝冠,再加和碩親王印都抵不過這個。
就這一件,比之前抓到齊松時查封的那些漆器、字畫、絲綢、以及鸞袍,抵三倍都有餘。
這還是不談法律,不談歷史影響,不談代表性,僅僅只是皇后這個身份,以及禮器這個功能所賦於這件東西在古玩黑市上的估值。
換個角度,換個地方,這東西就是無價之寶————
看他即不動,也不問,任丹華笑了一聲:「林掌柜,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
就憑這個,夠管你一輩子飯了————
林思成嘆了一聲:「好東西!」
任丹華滿意的點點頭:「再看看這個!」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林思成看了看。然後,他竟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乍一看,不怎麼新,也不怎麼亮,除了那幾條龍亮眼一點,感覺也就那樣。
但別懷疑,清代皇帝的龍袍,就長這樣。
在皇帝所有冠服等級中排第三:第一為朝袍,只在祭天、祭地、祭祖時穿。
第二種,袞服,罩於朝袍外,同樣只在大典穿。
這是第三種,吉服袍,又稱龍袍,前胸後背皆為正龍,只有在元旦萬壽節時才穿。
所以,連龍袍都有,還有什麼是他們挖不出來的?
甚至於,任丹華現在拿出一樽哪位清代皇帝的正印,林思成都不會稀奇。
看他默不作聲,像是被震住了一樣,任丹華更加興奮:「林掌柜,這邊還有,雖然比不上這幾件,但也不差:金雲龍執壺、黃地粉彩膳具、金漆桑籃、
九龍曲柄蓋(明黃傘)、銷金鳳旗(皇后、皇貴妃儀仗)————」
她還沒說完,林思成卻搖了搖頭:「沒必要看了。」
「啊?」任丹華愣了一下,「為什麼?」
「任總,我說句實話————」稍一頓,林思成搖了搖頭,「我們買不起!」
趙師兄夠有錢吧?
假設一下:哪怕他現在依舊是坐鎮三秦,號令群盜的那個坐地虎,也別管他敢不敢再犯法,犯了得蹲多少年。就算他現在拿出所有的身家,再把他拆開賣了,他也吃不下這屋子裡的東西。
甚至是,最先的那四件都夠嗆。
可想而知,這夥人盜了多少墓,賣了多少好東西?
像是沒料到他會這樣講,任丹「哈哈哈」的笑了起來,「林掌柜,我知道,又沒讓你們全收?」
林思成沒說話:這是你賣不賣,我們收不收的問題嗎?
之前,他一直都在想:為什麼任丹華這麼篤定,只要見到東西,自己和趙修能肯定會動心?
又為什麼那麼急迫,明知道自己會壓價,卻一點都不避諱,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和趙修能:這批貨,她出的很急。
甚至於給人感覺,好像除了自己和趙修能,京城的文物販子全死光了一樣?
就看看這幾件,皇貴妃朝冠、親王印、皇后金節,乃至皇帝龍袍————問一問,哪個倒騰古玩的不動心?
說實話,這幾件壓根已經不是值多少錢的問題,你就算想壓價,首先這東西得有價你才有的壓。
也別說京城,把全國文物販子都叫過來,哪個敢像自己一樣,看幾眼就敢肯定:這些是什麼東西,什麼性質,誰用過的,又是哪一朝的?
任丹華怕的不是壓價,她怕的是沒人識貨————
但是任總,你要死到臨頭了你知不知道?
暗暗感慨,林思成看著任丹華:「任總,我再說句實話,你別介意!」
「沒事,你說!」
「好!」林思成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你做不了主!」
任丹華怔了怔,有些沒聽明白。但隨即,她又想到第一次見林思成的時候。
她永遠都忘不掉,在千金廬的那天:林思成只是遠遠的看幾眼,甚至都沒上手,一口就能道破文物的年代、等級、來歷。
乃至哪裡壞了,怎麼修的,修復了多少,等等等等。
同樣只是幾眼,他就窺破了李建生的小心思:因為不敢修金表,故意把自個的手弄折了。所以,他不但看東西准,看人更准。
在林思成看來:自己確實沒這個本事弄來這些東西。任丹華也相信,憑林思成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來自己有沒有下過坑,有沒有起過貨————
暗暗轉念,任丹華眼珠轉了幾轉:「林掌柜,我之前不是說了嗎,這些都是大姐的存貨,要是大姐在,我肯定做不了主。但是,大姐已經進去了————」
她進去了個錘子?
林思成看了看壯漢,又看了看女人:「他們告訴你的?」
任丹華故作高深的笑了笑。
不是他們說的,但也差不多:自己摸到這兒的時候,翠琴突然急匆匆的出了門。自己當時還以為,是大姐讓她去於什麼,就悄悄的跟到了後面。
一直跟,跟到了大姐的家。但離著挺遠,翠琴沒敢到跟前,只是遠遠的盯著自己當時還奇怪,直到樓里出來了好多人,直到大姐坐著輪椅被推上了車,她才知道:大姐栽了。
所以,哪還需要報仇?警察已經幫自己報了。
之後,自己又跟著翠琴來到了這,再之後,威逼利誘————
任丹華不吱聲,但林思成能猜的出來。他又看了看那個女人,暗暗一嘆。
他第一次見這個女人,是在西單商場的時候。他當時還奇怪:既然是喬裝打扮,為什麼要打扮這麼惹眼:
穿的這麼普通,這麼樸素,像個剛從鄉下來的農村大姐一樣,卻拿一盒滿共五六顆,卻賣上百塊錢的高檔糖葫蘆?
直到進了王瑃的密室,見到各種各樣的糖果,他才知道:那一盒糖葫蘆,是王瑃喝完藥後,用來壓苦的。
所以,這個女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不是王瑃的廚子,就是王瑃的保姆。就她那個病情,就她那副身體,這樣的人絕對是心腹中的心腹,只排在私人醫生之下。
這樣的人,你說收服就能收服?
別說王瑃沒栽,就算栽了,也不可能————
林思成搖搖頭,又深深一嘆:「任總,你也算是老江湖,但能活到現在,真心不容易。」
任丹華愣了一下,不知道林思成是什麼意思。
但她能聽的出來,林思成的調侃,以及諷刺。
正一頭霧水,林思成看著翠琴:「叫你們老闆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