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翻不了天(1/2)
窗欞上凝著霜花,爐膛里的木柴炸開火星。
單望舒用圍裙擦了擦手,揭開了大鍋的蒸籠。
霧汽蒸騰而上,偌大的陶盆泛著油光。揭開盆蓋,清湯透亮,蛋餃金黃,土雞豬蹄酥爛脫骨,離而不散。
好不好吃還不知道,但聞著都香。
喉嚨止不住的滾動了一下,葉安寧抿了抿嘴唇。小胖子盯著肥嫩的雞腿,雙眼發光。
「別燙著……」
揮手趕開姐弟倆,單望舒指揮著侄子:「有為,上桌!」
王有為墊著抹布,端起了托盤。
剛端進餐廳,一群人聞香而動:「呀,蒸盆子,好香?」
「我回西京,在何家莊吃過一次,都沒這麼香。」
「三嫂(單望舒)做的當然香!」
「會說話就多說點,看你三嫂,嘴都抿不住了!」
「但是真的香!」
確實香,正兒八經的血雉、黑野豬豬蹄、蜂窩菌、羊肚菌、柞水木耳、野黨參……可以這麼說,除了水,剩下的全是秦嶺的。
包括調料,都是從西京帶來的。
為了做這道菜,單望舒從七點就開始準備,到三點上桌,足足用了八個小時。
陸陸續續,其它菜也端了出來,宴席開始。
兩個兒子和姑爺候著老太爺坐上了主位,剛剛落座,老人抽了一下鼻子,又往桌上一瞅。
主菜是蒸盆子,旁邊是蒸四碗:條子肉、粉蒸肉、酥肉蒸丸子,八寶飯。
另外還有帶把肘子,奶湯鍋子魚、商芝肉,釀髮菜……林林總總三十來道菜,近半都是陝菜。
單望舒盛了一碗湯,老人抿了一口,又嘗了只蛋餃,眼睛微亮:「這盆子好,老三婆姨做滴?」
「是的爺爺,您多吃點!」單望舒笑著點頭,又給老人夾了一顆蒸丸子,「您再嘗嘗這個!」
「這個也好吃!」
老人吃了一塊,又自己夾了一塊條子肉:「這個也香……丫頭,來塊饃……」
看大夫沒吱聲,葉安寧給老人掰了一塊鍋盔。
「嗯嗯……今天的席好,嫽扎咧……別看我,都吃……都吃……」
老人一口饃,一口肉,又拿筷子指了指。
老太爺一向嘴刁,能這麼夸,那看來是真好吃。
王振邦(王齊志的父親)嘗了一口酥肉,止不住的點頭:「這味道好。」
關鍵的是,真有老家那個味,怪不得老太爺讚不絕口。
「都是學生家自個做的!」王齊志渾不在意,順手一指,「那雞,那山珍,這些蒸碗,還有麻葉子,糖果子,臊子,鍋盔……給我裝了一車!」
看似隨意,但單望舒和葉安寧哪還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兩人對視一眼,好像在說:看,舅舅(你舅)又開始了?
「叫林思成對吧,你來了就念叨,我耳朵都起繭子了!」王振邦嘆口氣,「老三,你這輩子,就打算逮著這一個娃薅?」
王齊志撇著嘴:「爸,我能收這麼一個學生,這輩子就心滿意足了,你還指望我收幾個?」
王振邦一臉無奈,桌上有幾位下意識的頓了一下。
王齊志雖然思維跳脫,一般人跟不上他的想法。但家庭如此,眼界、眼光怎麼可能會差?
能說出「一輩子收這麼一個學生,就心滿意足」的話,這學生得有多優秀?
正狐疑著,老人點了一下頭:「那娃不賴,老三,字掛了沒有?」
王齊志恭恭敬敬的點頭:「爺爺,二十七裱好的,請的是榮寶齋的老師傅,當天就掛上去了……」
「掛了就好!」老人掰著鍋盔夾肘子,「老三婆姨,下次回來,這饃再讓那娃他娘做一點!」
單望舒笑眯眯的點頭:「好的爺爺!」
一桌子人齊齊的怔住。
王齊志的這個學生,老太爺肯定沒見過,頂多只是聽說。
但老太爺很少誇人,只是聽說,就能讓他這麼肯定,還給寫了一幅字,這小孩得有多不賴?
難得老人胃口好,沒人追著問。大概吃了一個小時,小酌了半杯,老人又嚷嚷要打橋牌。
年輕的沒幾個會打,老人叫走了兩兒子和女婿。
三位老太太也不耐久坐,拉了王齊光(葉安寧的媽媽)湊數,去打麻將了。
一群小孩去客廳打遊戲,桌上就只剩第三代和第四代。
王齊明給王齊志倒了一杯酒,一臉好奇:「老三,爺爺寫的什麼?」
「湯孫奏假,綏我思成!」
王齊明怔了一下:嘖,這字?
關鍵的是,剛剛爸才提過,那小孩就叫思成?
「老三,你怎麼哄的爺爺,人都沒見,就誇成這樣,還給寫字?」
「二哥,我可沒哄昂!」王齊志端著酒杯,「不信你待會問爸,爺爺親口說的:這娃不賴,腦子聰明,有膽有識,像二丫頭!」
眾人又愣住了。
乍一聽,平平無奇?
但在家裡,這一句,絕對是老太爺對一個人最高評價。
看看老太爺給三個孫子起的名字:齊華、齊明,齊志,輪到二姐,就成了齊光?
出自《九歌·雲中君》:與日月兮齊光……與日月同齊!
事實也證明這一點:第三代大大小小八個兄弟姐妹,就數二姐最有天份,最沉穩,做事最有決斷,而且聰明的不像人……
王齊明頓住,一臉愕然:「誇成這樣……你這學生幹啥了?」
乾的多了。
如果讓王齊志掰著指頭數,他兩隻手都不夠用!
他正想著挑精彩的吹一吹,王齊華笑了一下:「我見過:小伙子確實不錯,長的精神,眼力高,手藝也高……難得的是沉穩內斂,還有擔當……」
「爺爺和爸聊的時候,我聽了一下,他單槍匹馬跑到浙江,從文物販子那搶回來了好幾件國寶……之後,又配合西京的公安部門,打掉了一夥盤踞多年的盜墓賊……」
「當時那個場面跟打仗一樣,又是槍,又是炸藥……前前後後抓了七八十號人,光是槍就有五六十支,子彈上千發,炸藥好幾百公斤……」
王齊華當故事一樣的講,把知道的整個都講了一遍,一群人聽的一愣一愣。
眼力好,會撿漏,特能賺錢,至少得夸一聲聰明好學有頭腦。
才二十出頭,技術水平高也就罷了,研究能力還強,甚至於國家級的項目都能獨自設計,獨立主持。等於王齊志這個老師,只是掛了個名?
這算什麼?多少年一見有些誇張,但至少也是天縱其才,穎悟絕倫。
稀罕的是,竟然還能影響到王齊志?
多少年了,這個懶驢牽著不走,打著倒退。偶然收了個學生,突然就開竅了,知道長進了?
更難得的是,孤身跑到浙江,到盜墓賊的老窩裡收國寶文物,收犀角杯。又在西京和文物販子周旋,悄無聲息,不著痕跡的就把這夥人給挖了出來。
再看看戰果:五六十支槍,上千發子彈,炸藥幾百公斤……這何止是盜墓賊?這都已經是暴力武裝份子了。
這一下,准准中中的就撓到了老爺子的癢處。
打老了仗,幹了半輩子的作戰參謀,謀定後動,有勇有謀,這八個字,就是老爺子這輩子的真實寫照。
突然冒出個有勇有謀,有擔當有責任心的年輕人,還是老三的學生。老太爺肯定要問一問,了解一下。
結果,越是了解,林思成越是出彩。
其它也就罷了,特別是王齊志恨鐵不成鋼,屢次問到的那一句:林思成,命總是你自己的吧,你說你圖什麼?
而林思成每次都是笑笑,輕描淡寫的回一句:老師,總得有人干!
要只是說說,肯定都當他是說大話。但問題是,人家是先提著腦袋干,然後才說的這話……
一點兒都不誇張,王齊志複述這一段的時候,老爺子眼睛一瞪,當即就給了他一拐杖。
然後,又喝了一聲彩:貞心赤膽。
真的,要不是林思成不敢要,那幅字上面寫的,就是「家國情懷」……
一桌子人怔住,默然無言。
他們沒機會做,估計也做不到,但不代表他們不佩服……
葉興安默不作聲,看了看坐他旁邊,默默吃菜的葉安寧,又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怪不得丫頭眼光那麼高,突然就說要談對象?
真要像大哥和老三說的,這小孩能有這麼出彩。別說丫頭喜歡了,他這個老子也喜歡。
更怪不得老婆總嘮叨:老葉,要見一見,得見一見……
確實得見一見。
正好,過完年就得去西京,等忙完後,順便見一見……
王齊明一陣唏噓:「這小孩可以,老三,給你當學生屈才了!」
王齊志沒說話,翻了個白眼。
二嫂也點頭:「這小孩多大了!」
單望舒笑了笑:「二十一,和有為同歲!」
「呀,這么小?」
二嫂沉吟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剛要說話,王懷玉(王齊華的大女兒)端起酒杯:「二嬸,我敬你一杯!」
二嬸點點頭,端了起來。
剛喝完,她又要說話,王懷玉又給她夾了一塊凍肉:「二嬸,我三嬸的手藝可以吧?」
這不是你三叔他學生的媽媽做的嗎?
唏……不對……
怎麼感覺這死丫頭,故意要堵我嘴似的?
剛拿起筷子,二嬸反應過來,又「咦」的一聲。
眼睛撲棱撲棱,在王懷玉和葉安寧臉上瞅了瞅去。
大哥去年九月份去的西京,見的那小孩。當時,這兩丫頭不也在?
頓然,她又是驚奇,又是哭笑不得。
二嬸我是愛給人作媒,但人都我都沒見過,甚至今天才是第一次聽,我給誰作?
還有這兩丫頭:一個擠眉弄眼,一個老神在在,這不是不打自招?
但稀奇了?
用王齊明的話說:安寧的眼睛長在紫禁城的頂上,比當初的二姐還高。都替二姐和姐夫發愁,她到時候能找個什麼樣的?
這不,突然就有著落了?
更稀奇的是:連懷玉都知道,齊志和望舒,姐夫和二姐能不知道?
前者也就罷了,畢竟是老三的學生,還那麼優秀,兩人肯定樂見其成。
但二姐和二姐夫,竟然沒攔一下?
越想越是驚奇,二嬸看了看葉興安(葉安寧的父親),又笑吟吟的抿著嘴,看著拿著手機出了餐廳的葉安寧。
這丫頭是怕自己調侃她,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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