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不值一提(2/2)
林思成認真的講,但壓根就沒人聽。男女老少八個人,十六隻眼睛來回遊走,忽而書上,忽而屏幕上。
即便是鑑賞功底最差的趙大和趙二,也能分辨出來:書上與電腦上,就是同一個人的筆跡。
匆匆再一翻,還是「三卷合一」的合訂本,時而就能翻到極其顯眼的的行書與行楷註解。
大略一算,即便沒有上千字,至少也有七八百。
這個更少,比乾隆的印還要少。
故宮裡珍藏有多少不知道,但民間流通的乾隆真跡,字和畫加一塊,絕不超過三十幅。
再加一塊算算:乾隆御筆、胤禛寶印、兩幅帝王肖像,以及一樽雙鶴爐……十個兩百萬不敢說,但六七個兩百萬輕輕鬆鬆。
而林思成,就花了個零頭?
王齊志眼中泛光,掠過香爐、畫像、印章,以及《柳莊神相》。隨後,又落在郝鈞和趙修能的臉上。
趙修能老神在在,渾不在意,郝鈞的臉禁不住的一紅。
不賴王齊志這樣的眼神:這些東西,是三個人一塊去看的,對吧?
但結果呢?
甚至於剛剛,林思成把這些東西拿出來的時候,郝鈞和趙修能依舊狐疑:知道林思成撿漏了,卻不知道漏在哪裡,每一件又有什麼蹊蹺。
但這賴不到他們:八件東西,林思成從頭到尾也就看了半個小時。而且其中至少有十分鐘在演戲。
平均到每件不到三分鐘,郝鈞和趙修能倒是想看仔細點,但也要能來的及。
往細里再說,先說那三幅畫:哪怕是現在再讓他們評價一下,郝鈞和趙修能依舊敢拍著胸口說:畫的很一般。
但誰能想到,這玩意竟然是帝王像?壓根就不看畫的好不好,而是像不像。
比如葉安寧,在故宮待的更久吧,而且專攻字畫,兩幅原作都見過。再想想她看到畫時的反應:
隱隱約約,似曾相識……連她都這樣,何況郝鈞和趙修能?
再說雍正的印:又是清和散人,又是一明山人,又是玄誠道人……大大小小十多方全是道士印。哪一方不比這一方大,哪一方的材質不比這一方好?
更見鬼的是:哪怕是按龍門派的字譜,這一方照樣能對得上,讓他們怎麼鑒?
再說乾隆御筆:乍一想,挺簡單,好像只隔著一層窗戶紙,只要認出乾隆的筆跡,就能推測出這東西的來歷。
問題是,你得先斷定這東西和皇宮有關。其次,還要從亂七八糟的一堆雜印中,認出毫不起眼的「樂善」,以及不知所云的「桃花塢」,然後才能和乾隆聯絡到一塊。
說心裡話,林思成要不點破,再想八十年,郝鈞也想不到這是乾隆御筆。
還有那樽爐:就只是常見的熟銅材質,飾紋為雙鶴,邊地為海波與祥雲,底為破塵居士的款,造型又古怪。不論給誰看,都以為道家的香爐,頂多傳承的久一些。
除非送到故宮,除此外不管再送到哪,你告訴專家這是雍正修道時用過香爐,信不信人家呸你一臉?
啥,破塵居士……你搞笑呢吧?
雍正要是起過這個道號,史書上能沒記載?
當時確實有過記錄,但雍正死後第三天,就被乾隆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還有桃花塢,雙鶴齋,前後存在就五六年,名字改完到現在都快三百年了,誰還能記那麼清楚?
所以,不是郝鈞和趙修能眼力不夠,更不是他們經驗不豐富,而是林思成太妖孽……
一時震憾,愕然無聲。
過了好久,王齊志猛吐一口氣:「這樣的東西,是怎麼到一個道士手裡的?」
幾個頓住,不停點頭。
到這一步,真假不難判斷,鑑定紙張、墨跡、印泥成份,以及乾隆筆跡就可以。
但除了真假,想要利益最大化,還要看是否遞藏有序,以及來歷。
也千萬別小看這兩點:2009年,河南農民朱雲拿家傳的乾隆真跡,《嵩陽漢柏圖》參加火遍全國的鑒寶節目,最後被專家劉岩鑑定為贗品,用十七買走。
又過了一年,京城保利秋拍,拍了整整八千七百三十六萬。
事後都說專家心太黑,朱雲太老實。但好多人不知道,上節目之前,朱雲找過的專家不下十位,但每次的鑑定結果就兩個字:贗品!
要問為什麼?
2009年,還用直板手機的年代,見過乾隆真跡的專家有幾位?
再一看,除了乾隆自己的十方印,多餘連一方鑑藏章都沒有,你敢說這是乾隆真跡?
再一問哪來的……祖傳?
呵呵……
別說十七萬,兩兄弟前後賣了四五年,七萬都沒人要。所以最後才賣的那麼快。
反過來再看《柳莊神相》:印倒是挺多,註解更多,約等於鑑藏題跋。但問題是,全是道士?
甚至於是誰都不知道,還不如一方印都不蓋,多餘一個字都別寫。所以林思成剛看到的時候,才說暴殄天物,糟蹋東西。
如今想要賣高價,就只能想辦法查清來歷……
林思成想了想:「有關樊清和的記載,只有地方志中的寥寥幾筆,故宮的史料中有沒有記載不知道,但估計不好查。
因為雍正死後第三天,乾隆就下旨搗毀宮內所有斗壇、丹房。同時燒毀與雍正修道、煉丹、服餌的所有資料,又下了封口令……」
「當然,只是不好查,珠絲馬跡還是找到一些的!」
林思成環指了一圈:「又是親王印,又是御筆,又是御容畫像……能把這些東西帶出宮,只有一個可能:御賜!但問題是,聖眷如此之重,怎麼可能在歷史上籍無名?」
「就說一點:樊清和能入宮,必有諭旨徵召,地方官府必有備案。就算宮中的資料全被乾隆燒了,但甘肅地方史志肯定記載了下來,不可能查不到……但問題是,還真就查不到?」
「所以我懷疑,清和道人出宮後,可能改了名,甚至他壓根就不是蘭州人。不過離京城比較遠,相對偏僻,就跑到了甘肅……原因不難猜:怕乾隆反覆無常,秋後算帳……」
趙修能左右掃了招:「如果是被逐出宮的,既便是御賜,也應該被全部收回去。」
「趙師兄,不一定是攆走的,也可能是主動請辭!因為當時乾隆並沒有把雍正征來的道士全都趕走,趕走的只是煉丹的那一部分,留下的也不少。比如婁近垣……」
林思成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幾個人圍了上來。
婁近垣,師事龍虎山三華院道士周大經。雍正五年,隨天師張錫麟赴闕朝賀(入京面聖)。待值京師,備員法事,兼職御診(給雍正看病)。
雍正八年,(雍正)賜婁近垣御筆對聯一副……
雍正九年,(雍正)疾患未安,遂命婁近垣治之,病始愈。治帝病有驗,封四品龍虎山提點,欽安殿住持。
雍正十二年正月,賜婁近垣御筆匾額,御書對聯一副,御製詩一首……
元日(乾隆登基當日),誥授婁近垣晉秩三品,榮及祖、父、家人……
乾隆元年(登基次年),敕婁近垣帶管京師道籙司印務,東嶽廟等處正住持,餘如故。
乾隆三年,賜婁近垣御書對聯一副……
乾隆五年,賜御製詩御書一幅……
乾隆八年,賜大光明殿(清代皇家道觀)開派傳道……」
乾隆十五年,御封妙正真人,賜金鼎、玉爐。兼理道籙司(清代掌道教事務最高機構),兼龍虎山提點司……」
密密麻麻幾十條,從雍正五年入京,到婁近垣去世的乾隆四十一年,前後四十八年間,婁近垣的賞賜就沒斷過。
又是御筆對聯,又是御筆作詩,又是御筆匾額……光是雍正乾隆親筆題字的印章,就有十三方。
並策封婁近垣的父祖家人,兼理天下道門。
甚至當時的龍虎山都是婁近垣在管,他三品,正義天師張遇隆卻才是五品,見了他反要行禮,可見聖眷之重?
究其根源,就是因為他會治病,且醫術奇高。估計也是因為婁近垣的原因,雍正才多活了兩年。感念於此,乾隆才優厚至極。
反過來再對比:樊清和的這幾件,突然就合理了好多。
因為樊清和也會治病,史志上請的清清楚楚:劉一明……十七歲時身患重病,前後五年,訪遍晉、陝、甘三省名醫,百藥不醫……遇樊道人,病始愈。
說不好他在宮裡六七年,也一直在為雍正治病。雍正感念之餘,賜了那樽雙鶴爐,並那方印。
而且他與乾隆還有師徒之宜,再那幅《長春真人》:賀長春真人壽,弟子樊正則敬上。
與之相比,比起婁近垣的聖眷之重,賞賜之多,桌上的這些簡直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