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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同一類的東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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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罵罵咧咧,鼻子裡噴著粗氣,不斷的問候著某字畫收藏協會會長的家人。

林思成一聽,就知道他罵的是丁良。

就說林長青窮瘋了、把乾隆鐵印給林思成的馬老師和他是好朋友的那位。

年輕人稍好點,看到攤前來了人,小聲提醒:「爸!」

老人抬了抬眼皮。

兩大一小,男的帥氣,女的漂亮,後面跟著個半大的小胖墩。

穿的挺光鮮,但太年輕,就說明沒什麼眼光。同時,也就意味著沒什麼購買能力。

老人只了瞄了一眼,再不理會。

年輕人倒是挺熱情,忙迎了上來:「兩位要看看嗎,南宋馬麟真跡,保真!」

林思成笑了笑,看了看老人:「不是市字畫協會的丁會長剛鑒過嘛?」

年輕人的臉色僵了一下:他老爹罵了一路,該聽到的早聽到了。所以,還怎麼保真?

他訕訕一笑:「丁會長眼力不行!」

林思成不置可否:「有沒有手電和放大鏡,借用一下!」

「有,有!」

年輕人忙點頭,翻他老爹的包,老人撇撇嘴,不過沒吱聲。

東西遞了過來,林思成拿放大鏡,葉安寧主動接過手電。

兩幅均為絹本水墨,表面都有真空膜,大致就像GG卡過塑的那種技術。不過比那薄很多。

一為丘陵水鄉,構圖簡約,筆調淡雅,畫中丘高林密,草木蔥茂、風雨迷濛。

畫面極有層次感,由遠及近:遠丘、密林、勁草、水塘、茅舍,以及斜風,細雨。

景物極多,但布局和諧,既有山水之高闊,亦有草木之生機,風雨之間,卻又透里一股寧靜、淡泊之意。

意境極高,也極妙。

再看構圖:典型的南宋馬遠首創的「殘山剩水」布局,既僅取山陵一角,通過巨幅山林的喧染,與對角占幅極小的靜物或人物,形成極具對比感的線條擴張力。

再看筆力:先以剛勁的「大斧劈皴」畫出山陵,再以細碎筆觸側峰掃出密林、江水、靜物。線條該粗時粗,該細時細,剛中有柔,柔中亦有力。

再以積墨法渲染,墨色由濃至淡,暮靄沉沉的江南天色躍然紙上。

林思成仔細數了數,至少喧染了七層。

退後再看,整畫隱隱透光:留白處雲霧流動,江心處浪波暗涌,既有雲翻,亦有浪卷,匆匆一眼,卻如咫尺萬里。

後世,名家稱馬遠為「馬一角」,馬麟為「馬小景」,意為「一角小景,即見天涯」之意。

所以,只看畫工與筆力,這幅畫還真就像是馬鱗之作?

琢磨了一下,林思成又舉起放大鏡,看那幾方印:一為《玉池生》,一為《馬麟》,一為《馬氏家藏》。

刻工精緻,深淺如一,唯有一點:太新,三方印都是一模一樣的新。

中間還有兩方,一方《甲東南》,一方《上湖高人》,應該是鑑藏印。但林思成回憶了一下,沒什麼印象。

不過只看極有意境的畫風,極為獨特的畫工,林思成還是覺得,這幅畫像是馬麟真跡。

看林思成的眼睛越來越亮亮,葉安寧聲音極低:「感覺,太新!」

「是很新!」林思成想了想,「但只看畫工,你跟著師母在字畫館,應該見過類似的畫作吧?」

葉安寧頓了一下,點點頭。

故宮之中,馬遠馬麟父子的畫作均有收藏,如馬遠的《踏歌圖》、《山徑春行圖》,馬麟的《層迭冰綃圖》和《靜聽松風圖》等。

回憶那兩幅畫,與眼前這兩幅有很多相似之處,特別是後兩幅中的「小景寫意」的構圖方式、「劈皴細觸」筆工,與眼前這幅如出一輒。

但還是那句話,太新……不,可以這麼說:就沒一處不新的地方。

一是絹,雖然呈淺黃色,但這是畫絹用黃櫱、橡碗子等植物料染過後,本身就應該呈現的色度。

如果存放八九百年,真絲必然老化,絹色已經暗黃,徹底失去光澤度,絕不會是眼前這種「新的發亮」的視覺光感。

二是墨:凡水墨喧染,丘陵間,樹根下的暗角必為濃墨,近於純黑。但放八九百年,墨色必然變淡,趨於「灰中泛黑」的顏色。但這一幅,卻依舊純黑。

三是印,新買的印泥是什麼樣,這幅畫上面的印就是什麼樣,比她包包里的口紅還紅。

另外還有裝裱:絹綾、畫軸、背紙……反正沒有一處地方不新。

葉安寧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林思成頻頻點頭。

確實挺新,但林思成認為,既便新,也不一定就證明,這畫是假的。

暗暗轉念,他抬起頭:「這畫多少錢?」

年輕人的眼睛「噌」的一亮:「五十萬!」

林思成點點頭,「哦,我再看看!」

坐在方凳上的老人頓了一下,又使了個眼色。年輕人驟然會意:「可以低一點,但不能低太多!」

林思成頓然明了:一看,這兩父子就是收藏新手。當然,也可能是著急用錢,急著脫手。

林思成又笑笑:「你別急,我還沒看完!」

是真的看,而非轉身就走。

他又拿起放大鏡,對準了另一幅。

江上一葦,葦中一舟,舟上一位胖胖的老翁,踡伏在船頭酣睡。

蘆葦輕盈,布衣褶皺,秋風蕭瑟,水波粼粼。

仿的是珍藏在台北故宮博物館,馬遠的《秋江漁隱圖》:葦枝用「鐵錢銀鉤」法勾描,葦葉以焦點刻畫,水波以散點平鋪,墨色以五階過渡。

可謂將馬遠的「一角截景」,並馬麟的「小景觀大」,體現的淋漓盡致。

除馬遠原作上的一句題詩外,另外還有一首王維的《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

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字跡與前一首題詩一模一樣,不像仿筆。所以林思成懷疑,這很可能是馬遠所題。

除此外,除了上一幅的那幾方印,又多了兩方:一為《馬遠》,一為「遙父」。

這兩方,都是馬麟之父馬遠的題印。

與上一幅如出一輒:看畫工與意境,咋看咋真。

看絹質、墨色、印章、裝裱,咋看咋假。

但林思成還是趨向於真跡的可能性大一些,且足有八成以上……

大致看了一遍,林思成又看邊角:畫絹底部的膜有一角微微捲起,還鑽了一個火柴頭粗的眼。

順手摸了摸,他又湊上去聞了聞,甜香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苦味。

眼皮頓然一跳:蜂蠟加硃砂……把握又大了一成,九成!

但一縱即逝,林思成不動聲色的直起腰來:「這一幅多少錢?」

「這幅稍貴點,七十萬,也能低一點……但你放心,這兩幅絕對是馬麟真跡……」

年輕人有些急不可耐,又在包里一頓掏,翻出一張過塑的紙:「不信你看!」

林思成瞄了一眼,眼皮又跳:

最上面是單位:文物出口鑑定委員會。其下是內容:兩幅作品均為南宋宮廷畫家馬麟真跡……禁止出境。

之下是簽名:徐森玉(首任故宮博物院院長)、張珩(書畫鑑定家)、謝稚柳(字畫專家)……足足六位。

然後是日期與公章:1950年7月18日,《文物出口鑑定委員會天津鑑定站》。

這是建國後才成立的機構,核心任務為審核文物出口申請,禁止一級文物和重要歷史、藝術價值的文物出境。

不鑒真假,但結論比鑑定真假的機構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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