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劉海粟(2/2)
也挺雜,上到金石印章,下到瓷器古幣,應有盡有。關鍵的是,都挺真。
不過不奇怪:王教授眼力不差,經驗更豐富,能讓他打眼的東西不多。
正這樣想著,單望舒取下來一件瓷盤:「先看這一件!」
「好!」
林思成接到手中:
一方圓盤,白釉底胎,盤底繪著一束松枝,一隻白鶴單足而立。
釉面光潤,顏色鮮亮,畫工也極好:設色淡雅、筆力勁秀。
就是有些新,釉面明顯泛著賊光,畫的也過於逼真。
大致看了一遍,林思成又翻過來,看了看款:大清光緒年制。
肯定不是光緒時的東西,但這一件,也絕不至於讓王齊志走了眼。
他格外篤定:「師娘,這是民國時的新粉彩,融合了西洋畫法,用的也是去鉛的釉料,只不過借用了一下光緒的款。」
看的挺快?
從上手後到有結論,也就兩分鐘。
單望舒點點頭,直接略過這一架,到了中間,然後又拿出一件刳器,即葫蘆。
這種東西很少見,因為不實用,所以民間很少製作,所以又稱「宮廷刳器」。
大致方法為葫蘆結果時,用各種形狀並刻有各式花紋的模具將其夾緊,待其自然長成後再行裁割加工,即成為所需的器具。
一般都作擺件,且不加雕刻,故秀巧清朗。
再看這一件:呈曲頸回首的鴨形,中部細長彎轉為頸部,又配以鴨嘴,惟妙惟肖,且紋理自然。
還是康熙的款?
唯有一點,太舊了些,有些地方雖仍有光澤,但不飽滿,也不自然。
同樣的,林思成認為,這樣的東西應該不至於讓王齊志走眼。
「現代的仿品,最早不過建國前!」
「啊,仿的嗎?」單望舒好像很驚訝,「怎麼仿的?」
「先洗:氫氧化鈉或過氧化氫對表面進行處理,出現腐蝕紋路後,再烤,再薰,然後細砂打磨。然後再打蠟,再擦拭,使木器表面出現老舊,但留有包漿的效果。」
單望舒怔了怔:「挺複雜?」
「是挺複雜!」林思成轉身放了回去,「不然仿不到這麼逼真!」
單望舒的臉上露出幾絲失望。
林思成沒看到,但葉安寧看的很清楚,抿著嘴無聲的笑。然後回過頭,朝著王齊志眨了眨眼睛。
王齊志瞪了她一眼:你舅媽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葉安寧使了個眼色:我哪知道?但你活該。
讓你給林思成打暗號,這下好了吧?
又往前,單望舒取下了一隻漆盒,林思成瞅了瞅:剔紅茶花蓋盒?
這段時間一直研究大漆,漆器倒是第一次見。
仔細再看:蓋面飾十數朵山茶花,橢圓形葉穿插其間,前後掩映,布局飽滿,生意盎然。
立牆依次飾菊花、薔薇、山茶、牡丹、石榴,兩兩成組,俯仰相間。
工藝極具代表性:典型的明永樂多層朱漆雕刻花盒,漆層肥厚,雕工圓潤。
可惜,仿的:漆器同樣會老化,從明初放到現在,顏色不可能還保持如此鮮艷。
應該是清末時期的產物,但民間仿不到這個精美度,至少也是宮仿。
又瞅了一遍,「仿品」兩個字到了嘴邊,無意間瞄到葉安寧似笑非笑的模樣,林思成急中生智,舌頭打了個彎:
「師娘,這是清仿!」
「啊?」單望舒眼睛一亮,「大致哪一朝?」
對啊,哪一朝?
頂多光緒後,但肯定不能這麼說。
一轉念,林思成提前了兩百年:「至少清三代,看著像乾隆之前……」
「呀,是嗎?」單望舒更開心了,「你老師也說像是康熙仿!」
「對對對,就是康熙仿!」林思成猛點頭,「你不說,我還想不起來……還是老師有眼光!」
葉安寧咬著牙,低著頭,五官皺成了一團。
沒辦法,她不這樣,就會笑出聲來。
越忍越痛苦,心裡暗暗的罵:林思成,你也是夠了,這是你師娘,你就這樣哄?
當然,最該怪的是舅舅:太過分了!
正罵著,看單望舒拿下了一幅畫框,葉安寧心中一動,湊近了一點。
是一幅油畫:文靜的少女披著狐皮裘肩,靜靜的站在樹下。
但沒題、沒跋,沒款,也沒章,就只有畫。
仔細再看:整體呈冷色調,但色彩表達強烈,線條粗放拙樸。且用筆極重,卻又隱透鋒芒,頗有幾分「重劍無鋒,大巧不工」的韻味。
主色調為黑,又輔以灰、黃二色,層次豐富,對比鮮明,視覺衝擊感很強。
奇怪的是底圖的構色:像是國畫中的潑墨,而後喧染,勾勒。再之後,才用油畫技法調整細節。
特別是線條的處理:勾勒、留白、皴染,典型的中鋒用筆。
這樣一看,就成了典型的「西畫中法」:國畫的潑墨山水技法,又融合了西方印像派的光影技術。
關鍵的是色墨交融,東方的寫意傳神與西方的立體感交織,既有視覺表現,又有神韻流轉。
能畫到這個程度,定然是名家。
而且很熟悉。
林思成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又猛的睜開。眼神掠過單望舒和葉安寧,瞳光里閃過一抹光。
再看沙發上的王齊志,四平八穩,老神在在。
看林思成盯著他,王齊志慢悠悠端起茶杯:「看畫啊,你看我幹什麼?」
葉安寧撇撇嘴:舅舅,你以為林思成是在給你打暗號嗎?
他是驚訝:不應該啊,老師什麼時候有了這份眼力和功底?
正暗暗樂呵,林思成吐了一口氣:「劉海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