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倒脫靴(2/2)
錢他有的是,只要能平事就好……
他頓然會錯了意:「道清(兒子),把東西收起來。道靈(女兒),沏熱茶……」
吩咐了兩句,陳陽焱又一伸手,從茶几的隔層里取出包。然後拉開拉鏈,一樣一樣的往外掏。
筆、印泥、印章、支票本。
郝鈞愣了愣:我是讓你張嘴求人,沒讓你掏錢。
你倒好,剛還裝的挺斯文,就這一下,暴發戶的氣質一覽無餘?
驚愕間,陳焱陽已然攤開了本,取出了章。
郝鈞不假思索,「吭」的一聲:「我沒讓你送錢。」
陳陽焱怔了一下,抬起頭來。
「算了,填三萬吧,鑒一件一萬,人情我欠!」郝鈞嘆了口氣,「陳總和我關係不淺,師弟,你幫幫忙!」
林思成頓了一下,卻沒答應。
因為郝鈞一時情急,也可能是沒經歷這樣的事情,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件能捐,兩件也能捐,如果是更多呢?
包括玉溫明和遺策,他也是先通知關興明。基本有了鑑定結論後,才聯繫的省博。
再比如之前的徐謂禮文書,犀角杯,以及南宋漆盒,那幾件挖出來都不知多少年了,他同樣先通知關興民備案,然後才聯繫文博機構。
漏不是不能撿,但要先保證不能把自己給弄進去。也不是不能捐,但有的時候你想捐,要先看人家要不要……
轉著念頭,林思成輕輕一嘆:「師兄,是不是還有一件?就你說的那兩塊書案……」
郝鈞怔愣了一下:那兩塊書案,也有問題?
就說從十一前就開始請他,林思成一直抽不出時間。今天只是提了一下,他就答應的那麼快。
怕不是自己一提那兩塊書案,林思成就猜到是什麼東西?
「是什麼?」
「東西還沒見,不太好下結論,得看過再說!」
郝鈞猛點頭,又示意了一下。
陳陽焱臉色微變。
如果是一件有問題,還能說是意外。如果是兩件,至多也就是懷疑一下,如果是三件呢?
那兩塊書案雖然不是那位王總送的,卻是他介紹的……
我干他娘!
陳陽焱再也沒辦法聲色不動,甚至已顧不上遮掩,喊了秘書和司機,把兩塊長案抬了上來。
兩塊都很長,約有兩米五,厚約三公分圖案相對稱:表面髹清漆,又以朱漆繪北斗七星及二十八宿星圖,星宿旁銘以「角、亢、氐」等宿名。
再之下,隱約可見雲氣紋與四神(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輪廓。
星點間以刻線連接,刻的很深,代表星斗的眼和點同樣很深。林思成懷疑,之前應該以銀線連接星圖,又以寶石鑲嵌星辰。
估計更早之前,被人盜走了。
林思成伸手一指:「麻煩兩位,把這一塊翻過來!」
秘書和司機將其中一塊翻了個個,露出只髹清漆,並無彩繪的背面。也無星圖,只余北斗七星。
看材質,豁然便是梓木。再看工藝:採用「夾紵胎」技法(麻布裹木胎後髹漆),漆層達二十道以上,總厚度僅半毫米。
又仔細瞅了瞅,確實無誤,林思成點了點頭:「郝師兄,報案吧!」
郝鈞猛的一怔,陳陽焱和一對兒女徹底愣住。
林思成指著木板:「梓,萬木之王……《禮記·檀弓上》:天子之棺四重、諸候之棺三重:杝棺一,梓棺二……」
「《漢書·禮儀志》:星檢(星棺),斗之匣。《西京雜記》:(星棺)下置七星板,上覆九星帳……來,兩位幫幫忙……」
司機和秘書把那塊又翻了過來,林思成指了指相對稱的北斗和星圖:「這就是下置的七星板,又稱星槎板……馬王堆帛書《五星占》又載:死者魂歸北斗,魄歸蒿里,繼而以七星二十八宿為棺底……《淮南子》又載:北斗之神有雌雄,雄左行,雌右行,因此又分男女……」
「所以,這不是什麼書案,而是兩樽西漢時的棺材的底板。依《禮記·檀弓上》,並《漢記》:桐為天,梓為地,墓主即便不為諸候,也為列候……又相對稱,照此推斷,死者應為夫婦。」
林思成又指了指上面的土鏽:「郝師兄,我直說:這兩塊七星板的土鏽,與我交給關主任的玉溫明、遺冊上的鏽跡別無二致。包括之前的那方銅鏡殘留的土沁成份,也應該和這上面一模一樣……所以,我要說,這是張安世夫婦的棺材底板,你信不信?」
稍一頓,林思成嘆口氣:「郝師兄,你是老江湖,舊社會『倒脫靴』的套路,你肯定比我懂!」
郝鈞的臉色「唰」的一變。
何謂倒脫靴?
金蟬脫殼,瞞天過海:賊人準備作局犯大案,但怕事後官府追的太緊,就分出一部分極具代表性的贓物,半賣半送,栽贓給相對有點勢力的過江龍。
目的很簡單:拖延時間。等官府和過江龍分出勝負,賊人早跑沒影了。
也更說不定,該吃的全吃飽,甚至吃撐,就不追了呢。
當然,說的是舊社會……
郝鈞咬住牙:「老陳,報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