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提個醒(2/2)
單望舒驚了一下:「啊?」
王齊志所謂的洞,指的肯定是盜洞。而林思成帶回來的那樽玉溫明也說明,主墓室肯定已經被盜了,所以,墓頂上肯定有盜洞。
但問題是,山高林密,哪有那麼好找?
「不用『啊』!」
王齊志指了指,「他要找不到,就不會把東西帶那麼全?就那方漆盤,那是仿馬王堆墓出土的那一件,但鮮有人知道,那玩意壓根就不是什麼日用品,而是漢代的『栻盤』。」
解釋起來太麻煩,你就當是漢代的羅盤。與渾儀、土圭成套:需要先定日月北斗等星位,再配合《日書》、《式法》、《神龜占》、《六甲占雨》、《博局占》等等推算墓穴位置。而這些,全是漢代與先秦時的星經與占書,你聽過幾本?」
單望舒愣住。
「還有!」王齊志又一指,「懸錐定墓道方向、牽星定墓室位置,燭火尋通風氣流,他要不下坑,帶這些東西做什麼?」
單望舒囁喏無言:既便有盜洞,既便能找到,也不知是多少年前挖的了,萬一塌了怎麼辦?
林思成膽子也太大了,怪不得要瞞著葉安寧?
更怪不得王齊志黑了半晚上的臉:萬一碰到真的盜墓賊怎麼辦?
用王齊志的話說:凡是盜墓的手上必然沾血,比販毒的還兇殘,出了意外怎麼辦?
王齊志暗暗一嘆,卻沒吱聲:他黑臉,不是因為這個。
以林思成的性格,不至於判斷不出盜洞會不會塌,能不能下。
以他的頭腦,不至於想不到碰到倒斗的該怎麼辦。所以,他帶的那兩個本地人,壓根就不是帶路的,而是為防萬一,帶了兩個坐地虎。
王齊志之所以黑臉,是因為林思成真的會找墓。
其實林思成從杭州回來,他就懷疑過:僅僅只用了兩天,盤踞杭州的盜墓賊就能跑到金華,給林思成找來幾大箱的國寶,這能量得有多大,關係得有多硬?
而最後,僅僅只問林思成要了十萬塊錢?
如果只憑鑒術,尚不致於讓這樣的人物為林思成奔前忙後。所以他懷疑,林思成是不是還亮了其它的手段。
就像在岐山,他和趙老太太說的那些黑話,和趙修能比劃的那些手勢,以及袖裡吞金的秘術。
現在好了,壓根不用懷疑。
而且,何止是手段?就桌上這些,哪個不是絕活?
把全國的盜墓賊全部召到一塊,給塊羅盤,能看懂的有幾個?
一千個裡面都沒一個。遑論渾儀、土圭、星圖、牽星板?
把這些全扔了,就只留那方漆盤:會用這個的,放盜墓界,那得是祖師爺。
不信?
拿國家文物局,拿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研究過栻盤的都沒幾個,遑論用?
會看星,會定日,懂占經,會鑑定……借用香港電影中的一句話:這是三才及第的人才,哪個盜墓頭子見了不眼紅?
所謂逼上梁山,盜墓頭子不會騙,他還不會學?
吳用智賺盧俊義,張順夜鬧金沙渡……
當然,哪怕沒他這個老師,這樣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但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林思成以後還想不想消停了?
單望舒又有些狐疑:「那林思成為什麼不通知文物局,而是自己找?」
王齊志搖頭:「在找,但找不到!」
其實早就開始找了:大概2004年,西京黑市上出現了一方青銅候印:《陽都候印》。
陽都候為張安世之子張彭祖,因在內廷撫育漢宣帝(劉病己)長大,宣帝即位後賜其為:陽都候。
不過只傳了這一代:宣帝中,張彭祖被小妾毒殺,國除。這方印面世,自然而然就代表張安世家族墓被盜。
文獻中記載的很清楚:帝(漢宣帝)賜世(張安世)依陵(宣帝的杜陵)而葬,張安世家族墓就在杜陵周邊。
文物部門也知道,肯定在杜邑公園方圓二三十平方公里之內。問題是,二三十平方公里真心不小。
而又是山,又是樹,又是草,又是村落。再者盜墓賊盜掘後不可能不掩好洞口,以方便下次再盜。所以真心不好找,就只能一寸一寸的探。
但以現在的技術,墓室深度只要超過五米以下,儀器就成了廢物。所以三年了,一點音訊都沒有。
「意思是,林思成就能找到?」
「不好說!」
嘴上敷衍著,王齊志卻暗暗一嘆:十有八九。
漢墓選址並不複雜:上依天相,下借地勢。
林思成完全可以通過張安世的遺策,推演出五行所屬,再根據五行找到四象定位,然後倒推星圖,根據地勢確定「辰位」,也就是主墓室的確切位置。
難的是,要會看星圖,更要懂《星經》、《占經》,才能用栻盤推演。
王齊志一點都不懷疑,林思成會不會,以及懂不懂。他要不懂,拿那方漆盤有啥用?
總不能是圖好看?
轉念間,門外傳來說話聲,遂爾,三人進了門。
用的是保溫盒,還熱氣騰騰:包子、油條、粥、小菜。
王齊志也沒客氣,拿起來就吃。
單望舒端著粥盒,臉上帶著笑,語氣卻很認真:「林思成,太危險了,如果出點意外怎麼辦?」
林思成點頭:「師娘,我知道!」
單望舒又叮囑:「以後可不敢去了!」
林思成又點頭:「好!」
王齊志直撇嘴:他也就哄哄你。
你問葉安寧,她信不信?
吃完後,單望舒和葉安寧去上班,顧明也溜之大吉,辦公室里只剩下師生倆。
點了一隻煙,王齊志往後一靠:「杭州的那伙人,也知道你會找墓?」
林思成怔了一下:怎麼可能?
「那伙人的頭目在考古隊,壓根就不用這個,也不信這個。他們找墓,都是在內部查資料,他們下坑,每次都用炸藥!」
林思成耐心解釋,「他們之所以會幫忙,還是因為趙修能吹的太厲害,說我鑒術多麼多麼高。其次,也可能是想讓我幫他們補東西……」
「考古隊,用炸藥,這麼囂張?」
王齊志驚嘆著,心裡卻一松:不是因為林思成會找墓就好。
就說他性子一向沉穩,不可能不知道利害?
暗暗思忖,王齊志又想了想:「有幾成把握,我是說找到張安世的墓?」
林思成稍頓了頓:「五六成吧!」
王齊志一臉鄙夷:「才五六成?」
我要不攔你,你午夜時定星位,天亮時定日向,最多一個對時,也就是天擦黑,就能定準四象。
然後推演,估計也就三五天,反正不超過一周,就能找到墓室,從而找到盜洞。
這叫五六成?
林思成笑笑:「也可能稍多點。」
王齊志撇了撇嘴:「那就找!」
林思成反倒愣住了:「啊?」
「啊什麼啊?我是怕你腦袋發昏,不知道分寸,和盜墓賊攪一塊。如果只是出於搶救性發掘,墓當然要找!」
王齊志慢條斯理,「文化部門,公安部門,也是有考核的!」
林思成怔了怔:考核?
應該是問責吧?
像陝省這樣的文化遺產保護大省,責任劃分尤其明確。
保護不力,導致被盜掘,甚至造成破壞,肯定有人會被問責……
看林思成不說話,還以為他不懂,王齊志點點桌子:「這些都是加分項,以後,你和文化部門打交道地方肯定還很多……」
林思成點頭:「老師,我明白!」
「那就好,不過不急!」王齊志欣慰的點點頭,「這段時間事情太多,又雜又亂,先把緊要的捋順了再說!」
確實。
光是一個申遺,就夠千頭萬緒的,師生倆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正暗暗轉念,一輛越野駛到門口,王齊志瞄了一眼:「應該關主任來了!」
林思成點點頭:正好,給他先提個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