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問(1/2)
景澤陽捋好了袖子,拿出手機拔電話,像是在叫人。
攤主冷笑:想打架?
沒有三兩三,哪敢上梁山?沒幾個幫手,他哪敢在這地兒幹這樣的營生?
攤主一招手,原本從看熱鬧的人群中走出五六個漢子,個個眼神兇狠。
正好打完電話,景澤陽「呵」的一聲,舉著手機拍照。幾個惡漢不躲不避,得意洋洋。
林思成冷眼旁觀,久違的記憶湧入腦海。
再過幾年,感覺極不可思議的場景,在一零年左右卻是常態:蒙不過就騙,騙不過就碰瓷,碰不了就強買強賣,在這種地方屢見不鮮。
應該這樣說:在全國各地的古玩市場,這樣的情況都普遍存在,要不然能叫「碰瓷」?
直到這個時候,夫婦倆才知道被人下了套。男人還好點,女人被嚇的臉色煞白。
兩人小聲嘀咕了幾句,好像是打算破財消災,息事寧人。
小丫頭極聰明,好像已經預料到等待她的是什麼後果,剛收回去沒多久的淚花又在眼眶裡打轉。
林思成摸了摸小丫頭白嫩的臉蛋,又抬起頭,指了指男人手裡的書:「能不能給我看看?」
「啊,這個?唉,好好……」男人愣了一下,感激的笑了笑,「謝謝你!」
要不是林思成提醒,他們倆真以是自家孩子弄壞了攤主的古書。
事情雖然還沒解決,但至少讓他明白了來龍去脈。
轉念間,他連忙把零散的紙頁遞了過來。
林思成接到手中,看了看攤主:「別急,值不值五千,先看過再說!」
攤主斜著眼睛:嘴上連毛都沒幾根,你會看個錘子?
「值不值都是五千!你愛管閒事,那就你給。」
林思成懶得和他爭,又轉過身:「景哥,你也先別急,我先瞅兩眼。」
景澤陽瞪著攤主,正暗暗發狠:龜孫,待會有你好受的。聞言怔了一下,眼睛又一突。
一本拿來碰瓷的破書,有什麼可瞅的?
除非,這本書不簡單……
剛剛才經歷過,而且是兩次,景澤陽太清楚林思成所謂的「瞅瞅」,份量有多重。
眼皮止不住的一跳,心裡的火氣去了大半,景澤陽使勁點頭。
林思成拿起書,仔細的看了看。
紙質均勻細密,纖維細而長,現在雖然很脆,扯一下就碎,但剛造出來的時候韌力極強。
這是正宗的平陽麻箋,金元時期,平陽府(今山西LF市襄汾縣,與運城接壤)為中國四大官辦雕版印刷中心之一,其大規模的雕版採用,使平陽麻箋的技術飛速提升,稱得上北方造紙典範。
所以自金以後,晉南一帶無論是官供還是民用,基本都用的是這種紙。
再看老化跡象:桑樹皮纖維明顯裸露,呈交錯網狀,紙基已由米白轉為淺灰,局部有潮氣侵蝕導致的黃褐色水漬暈染。
觸感乾澀粗糙,紙張邊緣酥脆,但中心區域保留著一定的韌性。墨跡也已從烏黑轉為灰黑,邊緣微泛銀霜。偶見霉斑,呈扇形擴散,隱約間有一股陳舊的酸味。
紙肯定對,至少三百年往上,墨是絳墨(運城新絳縣產),比紙的識別性還高。
內容更沒問題。
封面是後補的,沒有名字,但林思成能斷定,這就是姬際可所創的心意拳,又稱心意六合拳。
其中既有拳法,更有槍法、刀法、棍法,還有「蒲州龍峰」的款,心意拳原譜無疑。
價值肯定很高,具體多高,林思成還真不好判斷。
蓋因形意拳傳播太廣,流派太多,不但傳遍中國大江南北,更傳至海外。
姬際可先傳河南馬學禮,有了河南形意拳。馬學禮又傳張志誠,這位廣收門徒,徒弟多到他自己都數不清。如今無論河南、安徽、上海、香港、珠海、東南亞、歐美等等,一大半都出自這一脈。
姬際可又傳安徽曹繼武,這位後來中了康熙朝的武狀元,官至陝西總兵,又把形意拳傳到了北方。
清代到民國時的北方形意流派,如祁縣戴氏(戴龍邦)、河北李氏(李洛能)、河北郭氏(郭雲深),乃至劉奇蘭、張占魁、孫祿堂、李存義、李書文、薛顛等等國術大師,全是曹繼武這一脈。
先不說這拳威力有多大,是不是有傳說中那麼能打,就說影響力。
關鍵的是,這可是始創宗師原譜。擱小說中,這就是開派祖師親筆手書的真傳秘籍,更是宗門令信,代表意義和政治意義高到爆表。
說簡單點,把這譜給誰,誰就敢拍著胸口說:老子才是正宗!
不信?
舉個例子:2006年,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公布,同步啟動第二批國家級非遺名錄的申報工作。
當時,同時申報形意拳的有二十多家,包括京城、天津、廣東、江蘇、浙江、河南、河北、山西、陝西、山東等等十個省。
最多的是河南、河北、山西、天津,每個省都是三四個市同時申報。
這個說我才是正宗,那個說你正個雞毛,我的傳承才最全。第三個說吵個錘子,來,咱們比劃比劃。
當然不可能比劃,就只能打嘴炮,文化部被吵得頭大。最後聯合國家體育總局,兩個單位聯合調研,歷時兩年,最終裁定這一批先申報三家。
分別是河北深州、河南周口和漯河、山西晉中。
但既便是這三家,還是誰也不服誰:憑什麼你是新增項目(主宗),我卻是擴展項目(分支)?
三家各有所長,各有傳承和文化特色,確實不好衡量,文化部綜合考量:索性三家一起,都是新增項目。
但不能都叫形意拳或心意拳,不然就成笑話了。然後讓三家改名字:河北叫形意拳,山西叫心意拳,河南叫心意六合拳。
不管是哪一家,不管叫什麼拳,都是姬際可始創的心意拳。而這三家之所以能在二十多家中脫穎而出,甚至不得不讓上級部門綜合考量,讓三家一起申報,原因就在於完整的歷史傳承體系和影響力。
可想而知,這本拳譜一旦面世,會是什麼樣的場面?
轉念間,林思成又翻了翻。別說,拳譜還挺全。
他仔細收攏好,抬頭看著攤主:「也別五千了,兩千,我給!」
兩千?
這破玩意,兩百都嫌多。
但梁子架到了這地兒,鬆口就是弱了氣勢,以後還怎麼在這一片混?
五千,一個籽兒都不能少……
攤主正要說話,有人喊了一聲:「東子,差不多行了!」
攤主愣了一下,伸著脖子看了看:圍觀的人群中,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打了個手勢,意思是讓他見好就收。
他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既然是團伙,那肯定有老大。劉東眼瘸,但老大的眼沒瞎:這幾個小伙可不是那一對外地夫婦,人生地不熟,想怎麼擺弄就怎麼擺弄。
一是操著一口地道的京片子,這會正抱著膀子冷笑的那個。這人肯定是京城本地人,穿著也不差,更怪的是被這麼多人圍著,竟然一點都不怵?
搞不好,就有點來路。所謂京城的官多,七繞八繞,說不準就能找到點什麼關係。
二是站在最後面,長的跟鐵塔似的那個壯漢:看體型就知道,這人不是司機就是保鏢。
能帶的起保鏢的,得是什麼人?
以及這會拿著書,幾個人裡面最年輕,卻最沉穩的年輕人:太淡定了,從頭到尾氣定神閒,波瀾不驚。
不論是劉東子破口大罵,還是暗暗威脅,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更關鍵的是,不論他說什麼,剩下的三個都言聽計從:說讓戴眼鏡的撿書,戴眼鏡的就撿書。說讓說京片子的別吵,京片子就住了嘴。
特別是那個壯漢,兩隻眼睛一直盯著年輕人,好像生怕他有個閃失。關鍵的是,若有若無間,從壯漢身上透出的那幾絲彪悍之氣。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中年人越出人群,剛要說點場面話,又猛的一愣。
他抬腳的一剎那,只覺臉上一涼,像是馬上就會有一把刀刺過來的那種感覺。
下意識的抬起頭,鐵塔似的大漢肌肉緊繃,雙眼如鷹,緊緊的盯著他。
這能是普通的司機或是保鏢?
操他娘?
還說個寄吧的場面話,還不跑,站這等死嗎?
心中一慌,他轉身鑽進了人群,趁同夥不注意,一點點的往後退。
想跑,你也得能跑的掉?
景澤陽「呵」的一聲,拿出了手機。
林思成瞄了一眼,摸出錢包:「兩千,點一點!」
攤主壓根還不知道老大已經跑了,喜滋滋的接過紅彤彤的票子,一張一張的數,一張一張的驗。
林思成又回過頭,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而後看看那對夫婦:「走吧,回去別打孩子,和她沒關係。」
夫婦倆不住點頭,男人拉開包:「謝謝你,我把錢還你!」
「不用!」林思成擺擺手:「我正好習武,這東西多少有點用,回去研究研究。」
男人半信半疑,給林思成留了電話。意思是萬一反悔了,就給他打電話,他把錢打過來。
被驚的不輕,又有孩子,夫婦倆不敢多待,說了幾句謝謝,抱著孩子匆匆忙忙的離開市場。
攤主也點完了錢,往包里一裝:「東西給你了啊,兩清了!」
「對,兩清!」林思成笑了笑,「再會!」
景澤陽饒有興趣的盯著攤主,攤主冷笑著揚了揚下巴,意思是你能把我怎麼樣?
懶得和他費口舌,景澤陽哼了一聲:不知死活。
幾人就此離開,圍觀的人群指指點點。
就這麼算了?
想想剛開始:那個京片子暴跳如雷,就差和攤主就地開幹了,但臨了,連句狠話都沒說?
還有高一點,帥一點的那個,明知道劉東子碰瓷,還花兩千塊錢買了本破書,這是腦子秀逗了,還是錢多的扎手?
都是乾的這一行,眼力可以差,但腦子不能不清醒。漸漸的,有人回過了味:總不能,這幾個年輕人以為,那本破書是個漏?
快別搞笑了:劉三兒拿那玩意都碰了多少回瓷了,有一回還坑了個京城小有名氣的收藏家。要是漏,還能留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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