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御守宣(2/2)
三是釉色工藝,這是典型的超高溫瓷,柴和煤都到不了這麼高的溫度,除非是油窯或氣窯(天然氣)。
再看包漿:晚清民國。
頓然,兩人心裡有了大概,呂呈龍端詳了一下:「明治維新(1868—1912)時期的日本貨。」
「對!」林思成隨即附和,「九穀燒!」
胖老闆和店老闆猛的愣住,既懷疑,又震驚。
東西是店老闆從鄉下收來的,至於是什麼來歷,他也不知道。只是覺得東西不錯,也挺老,應該在清中晚左右。
回來後請了幾個同行,都說拿不準,然後拿到省城,請兩個行家看了看。
都說工藝不錯,圖案設計的也挺花哨,年代大致晚清。又說看釉色和瓷胎,民窯應該燒不出來,十有八九是官窯。
但讓他們收,他們又不收,因為底上的款長這樣:
既無邊,也無框,既非楷書,也非篆體,而是行書?
別說官窯了,從開始有底款的宋朝數到民國,連民窯都沒有過這種款。
但東西確實不錯,店老闆拿回來,就想著撞撞運氣,說不定就能發一筆。
財沒發到,卻被人一語道破?
要說人家說的不對:三件東西還在盒子裡,都還沒往外拿,都是口朝下,他們怎麼知道底款中有「九穀」兩個字?
關鍵的是,一起收上來不止這三件,還有三件,上面全是日本字。
但要說說的對:我好好的晚清官窯,到你們嘴裡,成了什麼日本瓷器?
店老闆半信半疑:「但底款是漢字?」
「當然是漢字,如果底款是平假字,這三件連口瓦罐都不如。」林思成笑了笑,「留點意,如果有拍賣公司徵集,可以試一試,這三件三四千應該還是值的。」
店老闆差點一口老血:他光是收上來,就花了六千。
「你們不要?」
「不要!」
店老闆怔了一下:這小伙說的對不對暫時不論,但就這態度,擺明是沒有半點興趣。
但凡能對上眼,是不是得把東西從盒子裡拿出來,上手看一看?
暗暗嘆氣,他封上盒蓋:「還有幾件,兩位要不要看一眼?」
「也是瓷器?」
「不,古籍!」老闆頓了一下,「全是日本字!」
日本古籍?
下意識的,林思成想起在杭州碰到的那兩本《群書治要》。
看他點頭,老闆抱著盒子進了裡間,一小會兒,又拿了三本書出來。
林思成瞅了瞅:樂舞譜?
線裝刻本,書頁微泛黃,偶見油漬。但印的不錯,字跡清晰,排版整齊,應該是昭和前期(1945年以前)。
封頁上寫著漢字:鶴龜、橋辨慶、吉野天人、大佛供養、土蜘蛛。
這幾種都是日本傳統歌舞伎,源自平安時代(794年)至江戶時代(1600)時期的民間傳說,鶴龜和大佛供養為皇室慶典必演舞伎。
內容記錄的比較詳實,書頁上還印著一枚戳。但有些模糊,看不真切,再者只是昭和時期的刻本,日本滿大街都是。
林思成隨意翻了翻,放到一邊,又拿起第二本。
這一本封面上沒字,看著更舊一些,紙質也更老一些。
翻開封面,林思成怔了怔。
也是樂譜,而且是合訂本。
其一,魏氏樂譜,通篇漢字。
明末崇禎時期,南京淪陷時,禮部儀制郎中(掌樂禮)魏之琰逃回老家福建,而後舉族遠遁日本。
臨走時,他將能帶的《禮制》、《樂理》並譜籍、樂器全部帶走,其中收錄《詩經》、漢樂府及唐宋詩詞等擬古歌曲共232首,包含宮廷宴樂、祭祀雅樂及古傳詩樂三類。
自此,明代宮廷樂傳入日本,以此為基礎,日本皇宮重建宮廷樂舞,史稱「江戶雅樂」。因此,魏之琰被日本人稱為「明樂之祖」。
因為戰禍,中國的宮樂反倒失傳了。直到康熙時期,才從宗教音樂中復原了一部分。
之後到民國後期,《魏氏樂譜》又從日本傳入國內。建國後,有關部門才著手研究。
但受條件所限,當時並沒有投入太大的人力和物力,直到兩千年以後,才逐步重視。
正因為如此,國內好多人都覺得,日本的雅樂要比中國的宮樂好聽,乃至於把一些插曲、配樂奉為神曲。比如《英雄的黎明》、《故宮神思》、《天空之城》、《穿越時空的愛戀》,等等等等。
千萬別自卑,根源就在這裡。甚至於,有許多被奉為的神曲,直接改編自《魏氏樂譜》中的曲目。
所以,這本書算不上多少見,林思成之所以驚奇,是因為其中蓋著一枚戳:伏見宮。
這是日本歷史上由皇室分支形成的世襲親王家族,起源於十四世紀室町時代初期,由崇光天皇之子榮仁親王創立,旨在為天皇絕嗣時提供繼承人。
家族成員世襲親王稱號,南北朝統一後成為北朝皇統延續的重要保障,室町時代後期的後花園天皇(1419年——1470年)就出自這一支。
看紙,江戶後期(1800年左右)的千代紙,看墨,同樣江戶時期的御作墨,說明這本樂譜是江戶時期的伏見宮家族藏本。
算不上孤本,但怎麼也是珍本,拿到日本,二三十萬應該是有的。
琢磨了一陣,林思成繼續往下翻,翻到合訂本的後一冊,他又愣了一下。
《越殿樂》?
又稱越天樂,這個更有名,是日本現存最古老的宮廷音樂,起源文武天皇時期(701年)從中國傳入的唐代宮廷樂舞,經日本本土融合後形成。
之後一度衰落,後陽成天皇時期通過天王寺、興福寺、京都三方樂所復興。復興所用的版本,依舊是唐代武皇時期,日本天皇遺使臣從中國求來的譜籍。
日本一直保存到了現在,中國卻在北宋之後就失傳了。直到上世紀九十年代,才從敦煌藏經洞中找到部分遺譜,其中就有大名鼎鼎的《秦王破陣樂》。
同樣,這一本也蓋有伏見宮的印戳,等於又是二十萬。
看林思成看的格外認真,呂呈龍一臉好奇:「學過日語?」
「學過一點!」林思成點點頭:「不難學!」
呂呈龍怔了一下,不知道說點什麼。
再不難學,那也是外語。
但他沒吱聲,只是好奇的打量了幾眼。
確定無誤,林思成又拿起第三本,但剛拿到手裡,瞳孔微微一縮。
這一本更舊,紙質發脆,紙色已然不是泛黃,而是發灰。
字跡漶漫嚴重,筆墨已然有點發虛的跡像。
關鍵是,每頁紙上都蓋有封印,類似於鋼印:御守雲天!
這是日本平安中期(920年),專供皇室使用的御守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