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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反其道而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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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澤陽咬著牙:「唐南雁,你能不能少管閒事?」

「可以,就看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我他媽……

看著唐南雁虛晃了一下拳頭,景澤陽頓時就泄了氣。

打又打不過,總不能找大人告狀吧?真告了,說不定還得多挨一頓: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天天被個丫頭捶,你丟不丟人?

他深呼一口氣:「好,你問!」

「不是問了嗎,你為什麼沒上班?」

嘁,你還不如直接點:我為啥整天跟著林思成打轉?

「王三叔安排的!」景澤陽沒提秦若之和他堂姐,指了指林思成,「沒想到吧:「名師出高徒!」

誰,王三叔,王齊志?

唐南雁愣了一下,眼中閃過幾絲狐疑:不大可能吧?

按長輩們的說法:王家就數老三最不靠譜,整個一混不吝。隨心所欲,啥都不在乎,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當然,肯定比景仨兒要強的多,至少不花天酒地,聲色犬馬。但要說能教出這樣的學生,總覺得不大可能。

其它不說:為什麼局裡培訓,不直接請王齊志過來,而是請他的學生?

這是其一,其二:性格。

把眼前的景澤陽的性格放大一倍,就是年輕時的王三叔,這樣的性格,教不出這麼沉穩內斂的學生。

思忖間,幾個人穿過人流,又拐過幾個瓷器和舊書攤。

大致一掃,看攤上沒有他想要的東西,林思成就沒有停。

就這樣慢慢的逛,走著走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藥香鑽入鼻端。林思成頓住腳步,目光掃過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攤。

攤上雜物橫陳,一件造型古樸、隱隱透著溫潤光澤的犀角杯混在一堆破爛里。

杯子不大,呈深沉的棕褐色,杯身刻著精細繁複的花紋,表面裹著一層厚重的包漿,顯得古意盎然。

關鍵的是,那股似有似無的藥香。

更關鍵的是:這一隻,和明定陵(萬曆皇帝墓)出土,如今珍藏在故宮中的赤霞杯有什麼兩樣?

林思成嘆了口氣,看了看窩在躺椅里,看似假寐,實則透過眼逢觀察他們的老人。

「老闆,這個杯子能不能看一看?」

老人微微抬眼,捋了捋山羊鬍:「自己拿?」

挺隨性啊?

但別懷疑,他跟你玩的就是逆反心理。

林思成點點頭,把犀角杯拿在手中。

他當然知道這一隻假的,他只是好奇:為什麼能這麼像?

入手後敲了敲,林思成心中一定:原來只是看著很像?

不論是觸感,嗅感,乃至聽覺,都天差地別。但這是他見過真品,而且研究的相當深入的前提下。

給普通人,乃至於像趙師兄、老師那樣的半高手,咋看咋像真犀角。

同樣只是一眼,林思成又放了回去。

原本極為淡定,一副姜太公穩坐釣魚台的老闆睜開了眼睛:「沒看上?」

林思成不置可否:「還行!」

一聽還行,老人坐直了腰。

在其它地方,還行代表的意思可能依舊是「還行」,但在這兒,是明著告訴你:你這東西不對。

這倒稀奇了,看過這東西的人多到數不過來,還是第一次見人這麼自信,這麼篤定的。

他站了起來,掏出煙盒遞了一根。別說,煙還不錯:硬中。

「小哥兒,講一講,哪裡還行?」

林思成嘆了口氣

別看人家是騙子,卻知道學習,更明白與時俱進。

哪怕心裡在懷疑:這小子嘴上沒毛,懂個雞毛?但還是抱著寧殺錯,別放過的心態:萬一這小子看出點什麼來了呢?

所謂技多不壓身,下次仿的時候,至少知道怎麼改進……

轉著念頭,他擺擺手,指了指杯子:「燒的時候硝太重,有味兒。」

「咦?」

老人僵住,好久才回過神。

他鄭重其事抱了抱拳,又拿過一支馬扎:「得請教請教!」

但林思成沒動。

老人想了想,掏出了錢包:「得教學費是吧?」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鏡,包括景澤陽、許琴、唐南雁,以及方進。

不誇張:他們真是第一次見這樣的。

林思成哭笑不得:得混到什麼份上,才犯得著給一造假的騙子指點?

他搖搖頭,「我先請教一下:這是哪的驢蹄子,咋這麼大,這麼長?」

老人猛的往後一仰,活見鬼一樣,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同行?」

「幹這個的到不了這兒來,我就是純好奇!」林思成又指了指杯子,「你先說這是哪兒的驢,我再給你說兩個破綻。」

老人深信不疑。

只是一眼就能看出這是驢蹄子,而非水牛黃牛氂牛角,這人絕對是個內行中的內行。

怕人聽見,他壓低聲音,吐了一個字:「藏!」

稍一思索,林思成恍然大悟:好傢夥,藏野驢?

仿造這麼一隻杯子,光是成本就是十好幾萬。怪不得半遮半掩,欲擒故縱,擺一堆破爛中間?

他點點頭:「酸味太重,燒的也太狠,冰裂紋太深,竹絲紋(犀角特有紋路)太粗……泡的時間太短,染色劑不勻。」

「還有,只煮了一個對時,煮的不徹底:腥膻味太重,甚至還有尿味和驢糞味!」

老闆渾身一震,驚為天人。

這些破綻確實有,但他敢保證:別說藏家、玩家,叫十個專業鑑定角器的專家,其中的八個至多也就能看出其中的其一點。

剩下的兩個可能會看全,但絕對不會這麼快。給他算短一點:少於一個小時,老闆敢把這隻杯子嚼著吃了。

他忙從袖子裡一摸,掏出一串奶白色的珠子,又往下一揖。

珠子挺大,也挺白,就是有點兒新。

不是老物件,算是手工藝品:硨磲。

國內雖然早就禁止捕撈,但東南亞卻沒禁。所以不算很貴,這麼一串,成本價差不多千兒八百。

林思成笑了笑:「這怎麼好意思?」

老人滿臉堆笑:「您幫幫忙。」

「辦法我肯定沒有,頂多再給你指一點!」

老人腰彎的更低了:「您說!」

林思成把珠子接在手裡:「別用來鳳藤泡了,這東西黃酮含量確實高,確實可以騙過普通藏家,以為是古代宮廷御醫炮製的真犀角。

但給老中醫,一眼就能識破:這玩意,到八十年代才發現,九十年代才列入中藥目錄……古代哪有這東西?」

老人猛的怔住:他一造假犀角杯的,哪知道什麼是新中藥,什麼是老中藥?

能知道來鳳藤,他不知交了多少學費,費了多少功夫?

愣了好久,直到林思成轉身離開,老闆才回過神。

看著林思成的背影,他拱起手,又往下一揖,腰彎成了九十度。

這何止是內行,這他媽是高人啊……

林思成盤著串,八隻眼睛不時的往後看一看,然後再看看林思成。

直到這會兒,他們才想明白:那隻犀角杯是驢蹄子仿造的。但破綻太多,被林思成一一識破。

那老闆佩服的五體投地,又感念他指點,所以給他送了只串。

說實話,除了方進,其他三位沒少逛潘家園,但今天這一出,真就是第一次見。

再看那位老人,他們都走出了十來步,還雙手抱歉,目送著林思成離開。

一時間,唐南雁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問。

跟了好長一截,她終是沒忍住:「林老師,他們用的驢蹄子,是不是從青藏偷獵來的?」

「擦邊造個假古董,犯不著冒那麼大風險。國內管得嚴,國外卻松的一塌糊塗,就像這隻硨磲珍珠串……他造那隻杯子的蹄子,應該是僱人到印度、尼泊爾、巴基斯坦獵殺,當場炮製……」

稍一頓,林思成笑了笑,「唐警官想問的應該不是這個吧,你是不是在想,我怎麼給騙子支招?」

被道破心思,唐南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點點頭。

委實是林思成給她留的印象太深刻:能獨闖虎穴,嫉惡如仇的人,更能無私奉私,把壓箱底的絕招教給警察的人,不可能為了這麼一隻串兒,教騙子怎麼騙更多的人?

她一時拐不過彎:前後反差太大,總不能是人格分裂吧?

「放心,那些問題,我不說他也知道。關鍵的是,他一個都解決不掉!」

林思成轉著串兒,「犀角杯之所以有藥效,關鍵點就在於活割。驢蹄子自然沒藥效,但想要仿品像犀角一樣血泌深入角質層,同樣要活割,而且要現割現炮製……」

「在平原當然無所謂,但在高原地區,開水最多燒九十度,別說煮二十四小時,他就是煮一個月,也去不盡腥膻味。」

「其次,驢蹄子顏色太深,基本都是黑色。而顏色最深的犀角,也只是接近深褐色。想要把仿品的顏色弄淺,就必須拿酸燒。但不管是什麼酸,必然會留味,必然會造成粗深的龜裂紋,而非自然的竹絲紋和冰裂紋……」

唐南雁恍然大悟:林思成壓根就不是指點,而是反其道而行,把那攤主往黑道上指。

那人越是信以為真,就越會往深里琢磨。而他琢磨的越深,他那杯子就造的越假……

哈哈……原來還能這麼幹?

頓然,兩隻俏眼裡放起了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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