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至不至於?(2/2)
嘆了口氣,店老闆把三本書往盒子裡一塞,又往前一推:「能不能問一問,這什麼書?」
林思成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只是看著紙挺舊!」
店老闆撇了撇嘴:剛還不是說會日文嗎?
但他再沒有追問,拿了機器刷了卡,又開了張收據。
林思成留了電話,交待店老闆,要還有這樣的東西,直接給他打電話。
胖老闆點點頭,送兩人出門。
看林思成和呂呈龍拐過了彎,胖老闆一臉埋怨:「老殷,我不是說了嗎:人家開的是百多萬的大奔?你倒好,八千就賣,就不能要高點?」
要高點,萬一人家不要了怎麼辦?
店老闆笑了一聲,再沒有說話。
胖子,咱倆一塊入的這行,為什麼我開了店,而你依舊在擺攤?
因為老子知道:眼力不夠無所謂,但要見好就收。就那三本破書,我現在不賣,還能賣給誰?
總不能一直等,等這兒來個日本人?
估計得等到下輩子……
他掏出錢包,數出八張鈔票拍給了胖子。等人走了後,他拉上卷閘門,掏出手機打電話。
「老叔,我之前沒要的那兩本書還在吧?對,就淡的都快看不清那兩本日本書。」
「行,那我過兩天去拿……啥,還有瓷器?瓷器不要……」
……
兩人出了關公廟,進了對面的羊湯店。
要了個包廂,將將坐定,林思成打開盒子:「呂所長,你再掌掌眼。」
「我連日文都不認識,能掌什麼眼?」
呂呈龍搖搖頭:「我就是好奇:日本正倉院珍藏,怎麼流到國內的?」
說實話,林思成也不知道。
但他記得,2011年,山西文物局對太原日軍司令部舊址進行保護性修復時,發掘出過不少文物。
有江戶時期(清末明初)的肥前瓷海鼠釉盤,薩摩切子玻璃盞,也有室町幕府時期(明代)的東瀛工錢。
更早的也有:2020年左右,唐代長安城西市遺址三期擴建,發掘出過日本飛鳥時代(592-710年)藤原京(日本歷史上首個都城)的瓦當。
據猜測,應該是奈良時代(710—784年),日本遣使來大唐學習營建技術時所留。
但早歸早,卻沒這幾本樂譜特殊:既有伏見宮家的鑑藏印,又有正倉院的鑑藏印,那只有一個可能:侵華戰爭時期,皇室出身、且很有可能出身伏見宮家族的日本將領帶出來的。
數來數去,符合這些條件的好像就只有一個:日本第一百二十一代天皇孝明天皇的養子北白川宮能久。
他曾暫任過天皇,後被廢軟禁。甲午戰爭時任統帥,之後侵占台灣時染上瘧疾,幾天後病死。
只是盲猜一下,是與不是都無所謂。
與之相比,他更想把樂譜翻譯出來,甚至於把《驚鴻舞》復原出來。
要是能再找到相關聯的一兩本,那再好不過。
呂呈龍又瞅了瞅:「這三本都是樂譜?」
「對!」林思成點點頭,「具體是什麼曲子,還得找個專業的人研究一下!」
呂呈龍並沒有懷疑:所謂術業有專攻,再是天才,也不可能什麼都懂。
兩人回了賓館,林思成給趙二打了個電話。
之後,林思成把黃智峰、田傑、高章義叫到房間開了個小會。
明天正式進組,一些問題要提前溝通一下。
開完後,幾個人又聊了一會,正準備散場,門鈴響了兩下。
看了看時間,應該是趙大來了,林思成讓方進去開門。
剛打開,方進「咦」的一聲:「王教授。」
幾人齊齊的回頭:可不就是王齊志?
身後還跟著葉安寧。
但早上才分開?
一看王齊志的臉色,都猜到他有事,幾個人當即告辭。
人剛一走,王齊志直接了當:「又淘了什麼東西?」
林思成愣了一下:他給趙大打電話,就沒提什麼東西,只說是讓他帶兩口裝書的囊匣過來。
估計趙二一說要帶囊匣,王教授就猜到,自己又淘到了寶貝。
至於葉表姐,估計是聽了一耳朵,純屬湊熱鬧。
林思成從茶几底下拿出盒子:「這麼遠,讓伯恆來就行,老師你沒必要專門跑一趟。」
「趙老二有些毛燥,我不太放心。要是老大,我肯定不來。」
回了一句,王齊志取出樂譜,翻了一下。
然後,他一臉懵逼:「日本書?」
「對,只有中間這一本是中文的,不過也是從日本流傳過來的!」
林思成取出合訂本,「特別是這一本,前一半是日本古代宮廷雅樂《越殿集》的部分,後一半則是唐明皇時期傳到日本的宮廷燕樂大典《驚鴻舞》。而且有伏見宮家和正倉院的鑑藏章……」
一聽伏見宮家和正倉院,葉安寧眼睛一亮:「林思成,要不要上拍?」
恰恰好,保利在日本也有分部。
林思成愣了一下:「葉表姐,這是唐代的驚鴻舞!」
「我知道啊,你剛說了:唐代宮廷燕樂大曲。」
林思成嘆口氣:不怪葉表姐這麼遲頓。
唐代時傳到日本,之後國內失傳,日本卻保存完好的宮廷樂有幾百首,除非專門研究中國古典樂的,哪位能一首不差的記住?
包括呂所長,當時也看到了樂譜末頁漢字標註的「驚鴻」,但壓根就沒有往深里想。
「葉表姐,這是唐明皇為梅妃創作的舞曲,之後他又用這首曲子,結合西域佛教音樂合創《霓裳羽衣舞》。
不管是哪一首,國內原譜在安史之亂時就已佚失殆盡。甚至於,可能連日本都不知道他們有遺存。所以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世上唯一的一本……」
林思成耐心解釋,葉安寧的眼睛一點一點的睜大。臉慢慢的紅了起來:這樣的東西拿來拍賣,還是拿到日本拍賣?
自己的腦子是不是有坑?
但林思成不講,她真不知道這東西有這麼重要。
說文雅點,這是史海遺珠。說嚴肅點:這是日本文明源於中國的鐵證。
別說零幾年,包括二零二幾年,各種學術場合、各種講座、乃至各個網站論壇,依舊有一群國內的教授和專家給日本洗地:日本雅樂並非源自於唐音,而是日本獨立發展。
林思成一直都想不通:直到宋代,日本才用漢字和中國的工尺譜創造的日文,他這獨立的音樂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王齊志早被震的七葷八素,半天沒合住嘴:他猜到林思成淘到了好東西,但沒想過,竟然是海外孤本?
「不是……這樣的東西,你就讓趙老二來取?」
林思成張了張嘴,想了想以後,索性閉上。
趙二的性子確實有點毛燥,確實有點不妥當。但反過來再說:講的太清楚,並非全都是好事。
倒非怕徒弟居心不良,而是機事不密則害成:從文化和歷史,乃至民族角度而言,這三本樂譜的價值,並不比《徐謂禮文書》的價值低。
「走,換個地方!」王齊志小心翼翼的把樂譜裝進了盒子,「我今晚也不走了,明天讓陳副局長(陳朋)派兩個便衣過來!」
林思成哭笑不得:「老師,不至於吧?」
赤霞杯、《徐謂禮文書》,不也是他和顧明從杭州帶回來的?
王齊志很想罵兩句:什麼叫不至於吧?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林思成連端槍扛炸藥包的盜墓賊都敢斗一斗,還有什麼事情能讓他害怕一下?
他拿手指虛點了點:「不管至不至於,再有下次,第一時間給我講,剩下的我來安排!」
「老師,這樣的小事,不能次次都麻煩你!」
王齊志:呵呵!
他倒希望林思成能多麻煩他幾次:多他娘的長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