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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沒用過的鼻煙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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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塊,就當玩兒了。

但方進好歹是助理,跟了大半年,多少了解一點:東西要不對,林思成根本不可能看這麼久。

不過他忍著沒問。

一直往前走,走著走著,景澤陽察覺不對:不是逛攤嗎,怎麼跟趕路似的?

「林表弟,這是去哪?」

「找點飯錢。」

啥玩意?

正一頭霧水,林思成踏上了一家門店的台階。

抬頭一瞅,景澤陽的眼睛往外一突:天蕙齋?

他好歹在京城長大,再是孤陋寡聞,也知道天蕙齋是幹嘛的:始於道光,兩百年的老字號,專賣鼻煙和鼻煙壺。

清代內畫壺(鼻煙壺)四大名家:葉仲三、周樂元、馬少宣、丁二仲,並楊小樓、余叔岩、梅蘭芳等梨園大家,全是天蕙齋的座上賓。

建國後合營,六十年代停業,九十年代末又恢復營業。菸草管制後,菸絲當然是賣不成了,就只能賣壺,算是官營老字號之一。

據說已經向市里申請,準備籌建「鼻煙壺文化博物館」。

林思成到這兒來,還能是因為剛買了一隻鼻煙壺,想再買一隻湊成對兒?

轉念間,三人進了門,漂亮的迎賓迎了上來:「三位貴賓,想要點什麼?」

「什麼也不要,這個東西應該收吧?」林思成拿出瓷壺,「麻煩請一下掌柜,請他掌掌眼!」

女孩愣了好一陣:搞半天,是來賣鼻煙壺的?

也是稀罕了:她在這兒幹了好幾年,第一次有客人不買壺,跑來賣壺的?

也就是林思成長的好看,不然她還以為是來找茬的?

「不是……先生,我們這隻賣東西,不收東西?」

林思成笑了笑,指著櫃檯:「不收東西,那些是從哪來的?」

「那些是徵集的!」

不還是收的?

林思成懶得爭:「這樣,讓掌柜看一眼,不收我就走!」

「倒是可以看,但要收鑑定費!」看著林思成手裡咋看咋新的瓷壺,迎賓欲言又止:「一次要五百!」

林思成渾不在意:「沒事,五百就五百!」

看迎賓一臉懵逼,眼珠不停的在瓷壺和林思成的臉上轉,景澤陽差點笑出聲:林表弟,出洋相了吧?

你非要給開米店的賣白米,這不是抬槓嗎?

又問了一遍,確定林思成會付鑑定費,迎賓才一臉怪異的進了後台。

不大的功夫,又帶著一位四十歲左右,同樣一臉怪異的男子走了過來。

站定後,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臉上浮現出幾絲揶揄:「幾位,賣壺?」

林思成點頭:「賣壺!」

還真是?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經理忍著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林思成沒廢話,把東西放桌上。經理同樣沒廢話,拿起來就看。

大概一分鐘,他又放下:「刻工死板,一點靈氣都沒有。釉色過白,比現代的骨瓷還白。為了遮掩新瓷的火氣,刻意拿煙薰過,但薰又薰的不徹底……」

「這樣,我直說了吧:這是現代工藝品!」稍一頓,他又伸出手,「承蒙惠顧,兩百!」

林思成點點頭,拿出錢包:「麻煩經理,能不能請五百的再出來看一眼?」

景澤陽沒忍住,「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看著桌子上七張紅彤彤的鈔票,再看一眼就是仿品的雕瓷壺,經理不知道該說點什麼的好。

國寶幫他見過不少,站潘家園的樓頂上扔十塊磚頭下來,砸中十個,五個都是。

但這麼年輕,還長這麼醒目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不過無所謂,就當是給老師敬奉煙錢了……

他點點頭,把錢交給迎賓,讓她到收銀台入帳。而後起身,進了後台。

轉瞬即來,身後又跟著一位六十歲左右的老人。

簡單一介紹,老人坐了下來。起初他並沒有在意,以為又是一個自以為撞了大運,做夢發財的外行。

但東西剛一入手,他猛的怔住,脖子下意識的往前一探。

不對?

這東西的胎不對。

心裡一咯噔,他把壺翻了過來。

林思成暗暗點頭:所謂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真正懂瓷的,一摸這壺的底足就知道,這是正兒八經的清代景德鎮糯米胎。

說簡單點:現代瓷器的瓷土全是機器粉碎,能細到微米級的程度,古代卻是手工研磨,反覆淘洗。

現代仿品看起來細膩,卻沒有清代糯米胎的那種顆粒感。

其次,氣窯控溫比柴窯穩定的多的多,從而會在瓷胎內部生成的更多的玻璃相物質,會大幅度提升胎體緻密度。

說簡單點:同樣大小,同樣體積,仿品更重,真品更輕。

果不然,瞅了兩眼,又顛了兩下,老人眼睛一亮:「糯米胎?」

林思成點點頭:「對,糯米胎!」

「眼鏡,放大鏡!」老人一下直起了腰,「還有手電!」

看徒弟還有些懵,老人敲了敲桌子:「愣著幹什麼,去拿東西。」

中年人才反應過來,兩顆眼睛猛往外突:這玩意,是真的?

不是……這麼新,還明顯後做舊過?

心裡一萬個不相信,但又不敢犟嘴,經理乖溜溜的拿來了老人的裝備。

看瓷先看底。

仔細看了一遍,老人又看瓶腹。越看眼睛越亮,越看越是認真。

景澤陽和方進面面相覷,經理更是一副活見了鬼的表情。

林思成卻穩如泰山,接過迎賓端來的茶,慢慢的品。

乍一看,這東西哪哪都假,但其實真的不能再真。

瓶腹無紋,唯有瓶口殘存著一些細如牛毛的紋路,且極規律。乍一看,像是做舊時仿的牛毛紋。

其實不然:這是出爐時欠火,窯里生了煙,在壺嘴處浸了一層煙鏽,然後用細麻布和牛皮手工打磨後留下的。

所以,壺身上隱約蒙著的那一層,壓根不是什麼後來薰的,而是天生就有的煙鏽,不過沒有壺口處那麼明顯。

壺腹蓮紋的線條過於流暢,這是因為這玩意是會畫畫、會點琺瑯,甚至還會雕玉的工匠雕的,用了『雕畫』技法:先在瓷胎上拓出圖案,再用刻刀雕琢。

玉是石頭,這玩意雕的時候只是半乾的泥胎,工匠自然信手而揮,手到擒來:紋飾大小一樣,形狀一樣,至連深線都一樣,看著當然像是機刻品。

直到最後,也就施釉的時候因為厚薄不同,導致紋路產生了細微的差異。

但極細微,用肉眼看不到,得用高倍放大鏡。

就像老人現在這樣:眼鏡對著鏡子,鏡子對著壺身,幾乎是一寸一寸。

最後,他又把壺翻了過來,但這次看不是底,而是款。

再看那六個字:大清嘉慶年制,確實工整,像拓上去的一樣。但只要仔細點,就能在『年』字的橫筆末端發現一絲細微的暈染。

說直白點,這六個字不是寫上去的,而是先拓後刻,然後用釉漿填平後入爐,當然標準的不能再標準。

那處暈染是釉料滲透瓷胎後形成的痕跡,現代機器根本模仿不出來。

老人看了好久,百思不得其解:「其它都好說,這紋飾,這字款為什麼能刻這麼齊整,又能這麼立體?」

林思成放下茶杯,慢條斯理:「軋道!」

老人頓了一下,恍然大悟。

所謂的軋道,即運用中國傳統的繪畫技法中的沒骨法雕飾瓷器,工藝和銅胎畫琺瑯的點翠極為相似:

用狀如繡針的工具,在素胎上撥劃出細如毫芒的紋路,然後匯聚成飾紋所需的線條。

特點是陰陽突出,立體感強,缺點是極費功夫:簡單的一撇一納,往往需要雕上百針,不規整才怪了。

「年輕人好眼力,懂的也多!」

老人盯著林思成,由衷的贊了一聲。

他幹這一行半輩子,不敢說有多厲害,至少在京城也能叫得上字號。

再看眼前這位,臉嫩的掐出水來,比他孫子沒大幾歲。

暗暗感慨,老人放下手電和放大鏡,又摘下眼睛:「確實是好東西,這樣,你要覺得這個價格合適,我就收了!」

老人比了個「八」,林思成笑了笑:「您高抬貴手,再添點,給湊個整!」

「也好!」老人點點頭,「那就十萬!」

話音將落,旁邊的三位齊齊的一怔愣:啥玩意?

什麼東西就值十萬了?

經理張著嘴,看迎賓去叫財務,他才反應過來:「不是……老師,這壺拿煙薰過?」

「那是你眼力不夠!」老人嘆了口氣,「那是出爐時欠了火,浸了煙氣!包括磨痕也是,為了磨煙鏽,當時用牛皮磨的……」

經理愣住,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但還是不對?

「老師,這壺太新,而且花紋刻的太整齊,底上的字款刻的更規整?」

「蠢貨、白痴!」

被徒弟三番兩次質疑,老人來了火氣:「那是軋道工藝,每一朵花葉、每一個字要雕上千刀,能他媽不規整嗎?」

「出爐時欠了火,浸了煙,磨都磨不掉,不就成了次品,還怎麼入宮?不入宮,這樣的東西誰敢用?既然沒人用過,當然就沒有包漿。沒有包漿,看起來不就是新東西?」

老人越罵越氣,眼睛一瞪:「滾一邊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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