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手填的?(2/2)
河細白瓷鋁含量高,矽含量低,所以燒成溫度高,硬度也更高。其次,鐵元素較低,所以更白。
霍州窯細白瓷同樣高鋁低矽,但爐溫不足,所以胎質極脆。
到元代卵白釉,同樣高鋁低矽,但做為助熔劑的鈣含量提升了好幾倍。同時增加胎體厚度,彌補了霍州窯的缺點。
嚴格來說,卵白釉同樣和「影青」兩個字不沾邊,但不影響兩種瓷器用的是同一種燒制工藝……
看了好久,呂所長從屏幕上收回目光,落在了林思成的臉上。
他終於知道:林思成為什麼要證實影青瓷失傳於南宋,而非更晚的元?
因為只有證實了這一點,他才能證實元代卵白釉和河津窯的繼承關係。
想也能知道:既然同時期,同地域的景德鎮就有更完善的技術,元代官窯不可能繞道跑到隔幾千里外的山西繼承什麼技術……
嘖,厲害了,林思成?
以前,都說是元代卵白釉是浮梁磁局(元代官窯,在景德德浮梁縣)借鑑宋代定窯白瓷創燒的新瓷,壓根沒人想過,竟然源自於湖田窯影青瓷?
等於轉了一圈,又回到了景德鎮?
關鍵在於,卵白釉在元代的地位和影響力:
《元史》:國俗尚白,太禧宗禋院(元代掌皇室神御殿祭祀及藏傳佛教寺院)詔浮梁磁局(元代官窯)燒卵白釉,以祭。
都說青花是元代的國瓷,其實卵白釉才是。
只此一點,哪怕之前那些數據沒打碼,景德鎮也絕不會在意:因為又多了一項貢瓷體系。
暗暗感慨,呂所長突地一頓:元代的卵白釉,好像也失傳了?
但直覺沒這麼簡單,他留了個心眼,舉了一下手:「之後呢,卵白釉的工藝再有沒有演進?」
林思成點頭:「有的呂所長!」
話音未落,屏幕又閃了一下。
呂呈龍怔住,眼睛一點一點的睜大。
元代卵白釉VS明代甜白釉……
VS明代蛋殼杯……
VS成化鬥彩……
VS明代德化白脫胎瓷……
VS清代薄胎瓷……
VS清代瓷胎畫琺瑯……
一張張表格,一項項數據,有胎、釉成分分析,有化學組成均值,也有主量元素關係散點,更有主體元素和微量元素對比。
一時間,專家們的眼睛像是瞎了一樣。
這是多少種名瓷?
能數得上的明代御器,幾乎被一網打盡了,竟然全部源自於宋代影青瓷?
為什麼之前從來不知道,也沒有人想過,更沒有人研究過?
因為技術不過關,更因為沒有足夠的標樣。
所以,這數據不對。
化學構成和均值好說,大點的實驗室都能做。但後兩項,國內能做的考古機構不超過兩巴掌。
少還是其次。
像元素散點關係圖,需要應用到X射線螢光光譜(XRF)系統化分析技術:圖上的每一個點或圓,就代表著一次的分析結果。再數數,這十幾張圖上,總共有多少個元素符號?
四五百都打不住。
一次檢測標樣並計算參數,再製作標準曲線,需要六到八小時,所以一天頂多能做四組。等於一台機器在四五個月的時間裡,一分鐘沒停過?
早干冒煙了。
再說費用:上海矽研所最高,一次三萬。北大最低,一次一萬五,五百次是多少?
然後再說標樣:卵白釉和德化白稍低點,一件小器形也就幾萬十幾萬,而且存世量相對較多,運氣好能找到殘器也說不定。
但剩下那五種,一個比一個少,從來沒聽說過有過什麼殘器。
如果用完整器,哪個不在二三、三五百萬?
拋開這些全不談,就說第二項。
雖然打了好多碼,但在場的都是幹這個的,一看單位「PPm(占比百萬分之一)」就知道:這就是INAA檢測數據。
說簡單點,這是核物理檢測技術:即通過中子照射樣品,使待測元素發生核反應,生成放射性核素。隨後通過測量這些放射性核素的半衰期、射線種類及能量等特徵,定量分析樣品中的元素含量。
檢測周期八到十周:中子輻照一周,目標元素放射性衰變四到六周,γ譜儀測量一周,數據分析一周或以上。
把這幾張表格中的數據做全,需要的時間單位是「年」。
但林思成說的很清楚:從計劃考察到現在,將將四個月。
那他的這些數據是從哪來的?
手填的?
一看專家們的表情,林思成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其實他在表格上打碼,和景德鎮沒任何關係,而是檢測所用的新技術:核技術聯合應用分析。
即X射線螢光光譜分析(XRF)、中子活化分析(NAA)、質子激發X螢光分析(PIXE)聯合檢測。
不需要八周,三台機器一起做,一周就夠。
這三項技術都引進的早,七十年代就有,國內機構已能獨自研發。前兩種已在文物考古、法證調查中聯合應用,唯有第三種還是單獨應用。
不過快了,秦始皇兵馬俑博物館與倫敦大學合作研究,到2010年就會發布《古陶瓷化學組成無損檢測核技術》報告,即XRF、NAA、PIXE聯合檢測。
總不能真的在甜白釉、蛋殼杯,乃至雞缸杯上鑽窟窿吧?
沒辦法,林思成只能提前用一下。
要說多先進,其實也一般,約等於隔著一層窗戶紙,懂的一點就透,不懂的打死也想不到。
所以,並非不能講,而是太費時間:就在場的這些專家,以及所代表的機構,哪個沒有過因為檢測速度太慢,恨不得把機器砸了的經歷?
只要他一提,搞不好會被押到文研所或國博做示範。
但數據肯定是真的,而且是吳司長親眼看著他做出來的,沒摻半點水份……
大致就這麼多,林思成看了看表,又拿起了話筒,另一隻手裡點動滑鼠,屏幕上的圖片一張一張的消失。
「經驗不足,只是瓷器工藝分析,就講了兩個多小時?老師們時間寶貴,下一個課題就不講了。」
「哪位老師如果有興趣,可以在吳司長那裡領取資料,兩個課題的資料都有。不過鐵質文物技術只是部分數據,核心數據要等論文發表……」
沒錯,是過了兩個多小時,但你才講了幾句?
盡給我們放圖了……
咦,等等,你說啥技術?
愕然間,屏幕上閃過一行新的標題:鐵質文物保護:BTA緩釋復配體系。
主講單位:西北大學文物保護與修復中心。
馬青林瞳孔一縮,「騰」的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