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我見過(2/2)
林長青多大歲數來著,六十,還是六十一?
老張頭,今天不也剛六十?
關鍵的是,都是高考恢復那年讀的研,讀的還是同一個專業,兩人不就是同一個系,同一個班,同一個宿舍?
畢業後,一個在西京干考古,一個在西大教考古,總不能,二十年都不見面?
哈哈……
吳暉越想越是古怪:怪不得那天在局裡,老張頭看完報告,連聲推辭都沒打,就把老馬的項目給停了?
搞得局長懷疑了好幾天:這老頑固什麼時候這麼通情達理了?
原來根子在這裡……
吳暉緊緊的抿著嘴,再沒吱聲。
隨即,林思成上台。
笑了一下,他拿起話筒:「各位老師好,我是今天的主講人,先自我介紹一下:王齊志先生是我老師,我是他的……嗯,研究生……」
話沒說完,「嗡」的一下,像是捅了蜜蜂窩。
震驚、懷疑,以及不可思議:研究生,是怎麼到國家級的學術中心,在一群國家級的研究機構擔任負責人的專家面前做學術講座的?
馬副院長回過頭,好像在說:吳司長,看到了吧?
吳暉嘆了口氣:幸虧林思成沒全說實話,不然現場得炸鍋。
從三月初到山西,一待就是四個月,林思成就沒回過西京。等於他連畢業考試都沒考,他怎麼就成了王齊志的研究生?
就算是學校保研,是不是也得本人來走程序?
所以,現在的林思成,頂多算是本科生……
動靜有些大,出於尊重,林思成再沒往下講。
他面帶微笑,安安靜靜的等待著,目光下意識的掠過前排,感覺王齊志的神色好像不大對。
不對……要糟?
林思成連忙咳嗽了一聲,又使了個眼色。
這樣的場合,站在台上的還是自己的學生,王齊志當然不致於砸場子。
他就是想站起來看看,聒噪的都是哪些王八蛋。
算了,吵就吵吧,待會讓你們亮瞎眼……
轉念間,王齊志剛剛挺起的腰又坐了回去,噙在嘴角的冷笑消失於無形。
議論紛紛,嘈雜依舊,林思成打量了一下會場,又看了看來聽講座的各位前輩,領導。
好多熟悉的面孔:老院長、馬副院長、故宮的呂所長,以及文研院、國博、故宮等重點實驗室的負責人。
當然,好多現在還沒到記憶中的那個級別,可能只是小組負責人、項目執行人。
但過上幾年,肯定是……
而上一世,自己第一次站在這裡主講是什麼時候?
應該是2016年,離開故宮的前夕,自己協助呂所長(故宮陶瓷研究所)完成國家文物局課題專項:故宮珍藏瓷器的現狀調研與保護對策研究。
然後呂所長帶著自己,來這裡做的學術報告,當時,就是自己主講。
好像也沒怎麼緊張,特流利,特順暢。
第二次是2019年,以特邀專家的身份,協助國博金屬文物保護中心(國家文物局重點科研基地)完成國家文物局委託項目:館藏文物展陳風險識別——以金屬文物病害為例。
第三次則到了2024年,同樣是以特邀專家的身份,協助國博金屬文物保護中心完成國家科技支撐重點項目(國家十三五計劃):館藏脆弱鐵質文物劣化機理及保護關鍵技術研究。
那時的馬副院長,就坐在第一排。
而第一次見馬副院長的時候,也是這裡,但已是十五年前:
2009年,也就是明年,馬副院長主持並負責完成國家科技支撐計劃(國家十一五計劃),鐵質文物綜合保護技術研究,也是在這間大廳做的學術報告。
那年,自己剛進故宮,王老太太帶自己來長世面,想辦法給自己弄了一張「嘉賓助理」證。
回想起來,就感覺處處都是巧合:前世第一次站在這兒的講台上,講的是瓷器。這一輩子依舊講的是瓷器。
前世第一次來這裡,是聽馬副院長講鐵器文物研究學術報告。這輩子第一次來這裡,則是請馬副院長聽自己講鐵器文物學術報告。
歷史,好像拐了一個大彎,又形成了閉環?
捫心自問,今天站在這裡,林思成還是有些愧疚的:
因為他協助國博的李沫教授完成的,國博主持的館藏鐵質文物保護技術,在竟標和立項之初,引用的就是馬副院長從2006年持續研究到2019年的數模和技術資料。
包括他稍後要講的BTA緩蝕技術,部分成果就剽竊於馬副院長2009年之後的項目成果。現在,卻要站在他面前堂而皇之的往外講,更因此,讓文研院的鐵質項目終止,等於讓他兩年的心血毀於一旦?
林思成心中難免愧然。
但林思成不後悔。
從2008年,到2024年,這是多少年?
整整十六年。
能為國家節省十六年的時間,能省以億計的研究資金,以及無數人力、物力。
林思成覺得,提前偷一下,應該也是值得的。
包括河津窯的遺址,卵白玉的研發也一樣,雖然被當地擺了一道,林思成其實並沒有多生氣。
他反倒覺得:分開也挺好。
沒有地方政府掣肘,他才能放開手腳。
2018年,景德鎮陶瓷大學經過十數年的研究,才證實明代甜白釉工藝來源於明代卵白釉。
第二年,也就是2019年,景德鎮陶瓷研究所研究證實:元代卵白釉是景德鎮湖田窯在宋代影青瓷的基礎上,結合蒙古族「以白為吉」的習俗,創燒的新白釉瓷。
所以,今天的講座一旦發布,等於將這兩項研究成果也提前了十年和十一年。
對景德鎮陶瓷大學、對陶瓷研究所確實不公平。
但換個角度:明明知道結果是什麼,卻眼睜睜的看著浪費十數年的時間,無數的資金,乃至青春?
林思成覺得,這才是最大的不負責:對不起自己,對不起重生,乃至於對不起這個國家、社會。
何況,來都來了,總歸得干點什麼……
一時間,思緒紛飛,魂游天外。
會場裡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突然,「當」的一聲。
老院長曲起指節,在桌子上敲了一下,會場裡陡然一靜。
議論的閉上了嘴,看林思成像看外星人似的收回了目光。
老院長眼睛一瞪,盯著林思成:「愣啥,講!」
林思成如夢初醒:「謝謝院長!」
笑了一下,他重新拿起話筒。
「各位老師,我繼續:我是王齊志先生的學生,同時也是西北大學文物保護與修復中心、西京市非物質文化遺產研究中心的負責人……」
「中心於2007年8月成立,迄今,已研發唐代宮廷鏨金、金汞齊、金漆鑲嵌、髹飾等修復工藝……
以及清代銅胎琺瑯、釉下彩、顏色釉,明代景泰藍、單色釉、釉里紅、青花瓷等文物的修復技術。現階段,正在研究明清時期薄胎瓷,並鬥彩瓷的工藝和修復技術……」
「轟」的一下,剛剛安靜了一點的會場,再次喧鬧起來。
別以為都是專家,就應該穩重的像石頭,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變色?
專家也是人。
從某種角度而言,甚至比普通人更單純。關鍵的是懂的多,感受只會比普通人更深刻。
這個中心去年八月分成立,到現在將將一年,對吧?
看看在這一年裡,這個中心研發的技術:唐代八大金銀工藝研究了一半、清明兩代官窯瓷器的所有種類,也差不多研究了一半。
除此外,還要加上銅胎琺瑯和景泰藍,並明青花?
這三種文物的工藝有多複雜,在場的都知道。
數遍全球,就數故宮珍藏的明清瓷器最多,就數他們的瓷器修復技術水平最高,不信問一問,他們有沒有把這三種文物的修復技術研發出來?
再算算時間,他們又研究了多少年?
下意識的,有人偏過頭,看著故宮的呂所長。
呂所長瞪了回去:這話又不是我說的,看我幹什麼?
隨即,像是被傳染了一樣,偏頭的人越來越多……
呂所長嘆口氣:「好吧,我確實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