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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用數據說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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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當時澄泥硯處在申遺的關鍵時期,暫時不好借閱資料,老師建議:不如找瓷窯。

因為山西無名窯,無名瓷,這是共識。如果能找到宋代或金代,且能燒制精品薄胎白釉瓷的窯址,成就不亞於又獲得了一項國家級申遺項目。用來換取澄泥硯的工藝,應該沒問題。」

「之後,與當地部門協商一致後,我們開始徵集文物。一周後,在永濟市徵集到白釉碗十二隻,白釉瓷枕兩件,三彩陶枕兩件,並白釉瓶、刻花盤在內的瓷片兩百八十二件……」

「經鑑定,其中的七隻白釉碗、兩件白釉枕、兩件三彩枕,並兩百一十六件瓷片,年代距今均為九百年,即北宋末,金代初。同步檢驗胎釉成份,我們又有了新的發現……」

說著,林思成一點滑鼠:

一件詩文瓷枕,一件孩兒三彩枕。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許多專家不由的感嘆:這一對瓷枕,燒的挺不錯啊?

呂所長和幾位故宮的專家卻眯住了眼:這兩件,怎麼和故宮中的藏品那麼像?

孩兒枕像,詩文枕更像?

正狐疑著,林思成再點滑鼠,瓷枕下出現兩張表。

標的很清楚:第一張是詩文枕釉層部分主量元素關係散點圖,第二張是三彩低溫釉陶枕釉面化學組成。

只是一眼,呂所長猛的愣住,往前一撲。

後排的幾位專家滿臉錯愕:怪不得那麼像?

看主要元素關係和釉面化學成份就知道,屏幕上這兩件,和故宮的藏品,完全是同一類東西。

其它專家正莫名其妙,心想呂所長激動什麼?隨即屏幕一閃,圖片換成了另一隻詩文瓷枕。

林思成笑了笑:「呂所長,您是不是覺得很眼熟?」

呂呈成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說。

何止是眼熟,最後這一隻,他前兩天還在故宮裡見過。

再看那兩張成份表,說直白點:圖片上這兩件,和故宮中珍藏的那幾件,是同一時期,同一座窯爐中燒出來的。

而之前,故宮上下,一直都以為是宋代定窯產……

其它專家也轉過了彎:憑圖片就能看的出來,兩件白瓷枕已不僅僅只是「像」。

同樣的胎質,同樣的釉色,同樣的白地剔花,同樣的珍珠地工藝。

腦筋再遲鈍,也能猜出個大概:十有八九,屏幕上這兩件,和故宮中的藏品成分一致。

但看看最後那件,詩文的第一句是不是「瓷中定州猶椎倫」?

最後一句,是不是「乾隆戊子仲夏月上瀚御題」?

然後再看看呂所長和幾位故宮的專家的表情,是不是跟大白天見了鬼一樣?

其他的專家們瞬間猜了個七七八八:自始至終,故宮的專家都以為,這件瓷枕是定窯枕!

現在,卻成了什麼聽都沒聽過,史料中沒有任何記載的河津窯?

頓然間,專家們的神情都古怪了起來。

燒過可媲美宋代名瓷的薄胎白釉瓷?更燒過被乾隆誤以為是「定窯」的貢枕?

如此一來,這個河津窯的技術水平,豈不是直追宋代五大名窯?

正狐疑間,林思成繼續放圖:「之後,我們繼續在永濟徵集文物,同步尋找遺址線索,最終在永濟古城找到疑似宋末金初時期,從蒲州渡口往西京、開封轉運瓷器的倉庫遺址……」

「之後與永濟考古部門緊急發掘,發掘出白地刻花殘器一千餘件,白釉瓷殘器三百七十四件,完整白釉瓷器六十五件……像圖中的這種薄胎細白瓷碗,有十四件……」

「經鑑定,年代均為宋末金初,之後檢測:胎釉成份與前兩次徵集的文物完全一致。其中:胎厚8-1mm,硬度0,氧化鐵均在67%左右,在高溫還原焰中呈色,光線穿過時被選擇性吸收,散射形成暖色調,透光率10-20%……」

稍一頓,林思成指了指最後的那張數據表:「但有一點,呈色元素除了鐵與錳,還有微量的鈦與鈹……」

不用他特意強調,長眼睛都會看,就最後一張圖表中的最後三項:古代的白釉瓷,不論是宋元、還是明清,鈦與鈹含量都不足這張表上的三分之一。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硬度和透光率:摩氏硬度0,透光率10-20%,胎厚8mm……別說宋代,這個數據,甚至已經達到明代永宣時期官窯薄胎瓷的程度。

之前說好的山西無窯,山西無名瓷呢?

「百分之二十的透光率,完全能達到『透光見影』的程度。即便是在宋代,能達到這個透光率的瓷器,只有一種……」

驟然,呂呈成的腦海中閃過一道光:「景德鎮湖田窯影青瓷?」

林思成很想豎個大拇指:呂所長還是那個呂所長,直指要害,直搗黃龍!

他用力點頭:「是的呂所長,就是湖田窯的影青瓷……事後分析證實,兩座窯的燒瓷工藝流程屬於傳承關係……」

呂呈龍愣了一下:能猜到不難。

他能猜到,在場搞瓷器研究的專家都能猜到:因為同時期或更早,燒過薄胎瓷的窯口就這一家。

何況還有完整的數據?

1982年,湖田窯就開始發掘,景德鎮陶瓷大學、景德鎮陶瓷研究所一直研究到現在,相關的論文沒發表上千篇,也就三五百篇。

拿著數據一項一項的比,也能對比出來。

但能猜到是一回事,能不能證明卻是另外一回事。因為你不能光憑數據,得推導出具體工藝,並相互驗證。

你還得找到工藝鏈相對完整的遺址遺存,不然就算找到上萬件文物,作用和影響力也就那樣。

想到這裡,呂呈龍恍然大悟:這小孩肯定找到窯址了,不然,今天的講座就不會是什麼「河津窯白釉瓷工藝起源與演進」。

頓然,他精神一振:「窯址在河津?」

「是的呂所長!」林思成點頭,「前後找到了四處,分別對應唐、宋、金元明、清代……時間跨度一千一百年……」

「唐代?」

「對,不過是晚唐!」

說著,林思成又放了一張圖:「這是在河津北古芹晚唐時期的瓷窯遺址中發現的玉壁底碗……」

呂呈龍瞄了一眼,眼底泛光一抹光。

他終於知道,局領導為什麼同意,讓這小孩在這裡搞講座?

因為這不僅僅是一隻唐代的碗,而是這個河津窯燒這種薄胎瓷的時間,比湖田窯更早。

領導們也很想知道:湖田窯的薄胎瓷工藝技術,是不是從這個河津窯傳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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