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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乾隆鑑藏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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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張叔未款紫檀刻詩文鎮紙,又是紫檀?這個也不貴,才剛過萬……」

說到一半,盧真頓了一下,眉頭微皺,做思索狀。

林思成一看就知道,他是感覺張叔末這個名字很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是誰。

也不怪他想不起來,此人原名張汝林,後改名張廷濟,號叔末、說舟、未亭、作田、竹田、蘭亭亭長、眉壽老人、海岳庵門下弟子,浙江嘉興新篁人等等等等。

叔末,只是他眾多名號中的一個。

為嘉慶三年解元,累試禮部不中後隱居於鄉。家中為嘉興巨富,也是江南一帶有名的文玩商,張延濟工詩詞,精金石考據之學,收藏鼎彝、碑版及書、畫極多。

嘉道時期,浙江一帶盛傳:前有項元汴,今有張延濟。

再看這方鎮紙:形制古雅,雕工精巧,刻的極好。

再看銘文:芾皇恐蒙勞神…天恩曠盪盡賴恩芘愧惕……仿的是宋代米芾致楚州長官書扎《捕蝗帖》。

字也寫的不差,再看估價,一萬五。

真實價值肯定比這個要高,林思成點了一下頭:「葉表姐,這個可以拍一下!」

看葉安寧拿出小本子記在了上面,盧真眼睛一亮:想拍是吧,我給你抬抬價。

繼續往前,盧真又指了指兩方印章:「清代鹿目石雕松鹿閒章,刻的真不錯……咦,又是一方漢印?」

林思成也跟著瞅了瞅。

松鹿章確實刻的挺不錯,兩側有邊款:鬚眉皆碧,辛已仲春石痴篆。印文為:鬚眉皆碧。

沒什麼印象,應該不是什麼名家,也到不了清代,頂多民國後期。

再者是壽山石,一萬到兩萬的估價,不算高也不算低。

再看漢印,銅龜鈕印,印文為:虎步司馬。

漢代壓根就沒這個官,三國時曹魏設「虎步都尉司馬」,縮減為虎步司馬時,已是司馬昭死後的三國末,西晉初。

這是其一,其二,故宮有一模一樣的一方

再看估價:四萬?

林思成暗暗一嘆:如果是真品,後面加三個零都買不到。

但別說,仿的挺真:規格對,尺寸也對,包括龜殼的背紋、脖子與腿之間的肉褶,幾乎全是一比一。

十有八九,是從故宮拓的蠟膜,然後用機器鑄的。

瞅了兩眼,他繼續往前,葉安寧緊隨其後。

但兩兄妹並沒有跟上來,而是留在了原地。

葉安寧一臉狐疑:「他倆什麼情況?」

「一方漢印。」

葉安寧驚了一下:「啊?」

她光顧著咬牙發狠:盧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敢坑林思成?

肯定坑不到,所以林思成肯定不會生氣,但她越想越氣,盡琢磨怎麼坑回去,所以壓根沒注意什麼漢印。

「什麼印?」

林思成言簡意賅:「龜鈕銅鈕,銘文『虎步司馬』!」

葉安寧雙眼一亮:龜鈕銅印,虎步司馬……故宮不就有一方?

這一方要是真的,她敢啃著吃了。

回過頭,盧真像是在給誰打電話。

肯定在向誰請教?

葉安寧計上心來:「那印估價多少?」

「四萬到六萬!」

「真不真?」

林思成想了想:「挺真!」

「哈哈……」

葉安寧笑了一聲:連林思成都說挺真,那仿真度至少在百分之八九十。

她想到怎麼坑回去的辦法了。

正暗暗琢磨著,林思成突地一停,葉安寧差點撞上去。

定眼一看,林思成瞅著柜子里的幾方印。

一方白玉獸鈕,一方壽山石馬鈕,都不大,高約三公分,寬約兩公分。

再看簽簽:清·白玉獸鈕閒章及壽山石馬鈕閒章一組二件。

印文:壹點齋、太平人瑞。

RMB: 10,000-20,000。

葉安寧回憶了一下,感覺沒什麼印象。

旁邊還有一組,大小和前一組差不多,不過是四方:兩方玉印,一枚瑪瑙,一枚壽山石。

再看標籤:

清·各式閒章一組四件

印文:取雲、用之則行。

RMB:無底價。

葉安寧又努力回憶:「取雲、用則行之,沒什麼印象?」

林思成點點頭:「我也沒印象。」

葉安寧又低下頭:「材質都只算一般,刻工好像也一般,也就瑪瑙的稍好點……咦,這是什麼,感覺挺卡通,像是鴛鴦……第一次見這樣的鈕?」

林思成又點頭:「確實挺少見!」

葉安寧略帶狐疑:「那你看這麼認真?」

林思成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材質確實一般:第一方是和田玉的點墨玉,比起白玉,青玉,價格要低的多。且墨點分散,忽濃忽淡,這種都是論斤賣。

第二種是四川白玉,土泌忒重,玉已經被染成了土紅色。

第四方直接成了壽山石。

唯有中間紅瑪瑙的那一方好一些。

材質為南紅瑪瑙,放在現代,價值只是一般。但在古代,這種以色為界,上部純色,下部夾白的,有個特定的名稱:俏色纏絲瑪瑙。

從唐到清,皆視為玉中極品,一旦發現,一律進貢,民間少有流傳。

比如這一件:

說完材質,然後再說雕工:其餘三件的工藝都只是一般,但這一件:鳥羽為淺浮雕,印側飾紋則改為減地浮雕,刀工連貫流暢,凸起弧面圓潤,線條層次分明,拋光柔和自然。

如果總結一下:雕工細、精而薄、底子平、線條直……寥寥幾筆,入化傳神。

說簡單一點,這種刻工,已經到了反璞歸真,大巧不工的程度。乍一看感覺一般,實則千難萬難。

所以林思成越看,越感覺這是乾隆時期內務府玉作坊的乾隆工。

反過來再看這隻鳥,如果這方印確實是出自內務府,以印材為上紅、中粉、下白來推測:上為朱雀,中為赤火,下為白雲。

所是,很可能不是鴨子,而是朱雀鳥。

但問題是,看台簽上印文的說明,又感覺不太像?

因為只要是送到內務府玉作坊刻的章,必會將原料與設計圖樣呈皇帝御覽。所謂取雲,本身沒什麼來歷,取「停雲」、「休雲」都比這個有意義。

「用則行之」,出自《論語·述而》,全文為「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意思是你用我我就上,你不用我我就老實待著。

以清朝歷代皇帝的尿性,不可能引用這種頗具消極意味的古諺刻章,貶斥的意為又太重,也不可能賜給大臣。

如果是被貶官的雅士自刻的閒章,倒是有那麼幾分可能。

一時間,林思成也不好判斷,正仔細琢磨,身後傳來腳步聲。

兩兄妹並肩而來,乍一看,依舊和之前一樣。但不論是林思成還是葉安寧,都能看出盧真眼底掩飾不住的那絲興奮。

不是……這哥們,真當那方龜鈕銅印是漢印了?

下意識,林思成回過頭,看了看葉安寧。

葉安寧隱晦的瞪了他一下,意思是你少管閒事。

完了。

少一點,也得被葉表姐坑個幾萬,十幾萬幾十萬也說不準。

正轉念間,盧真湊了過來。

「看什麼呢,清代閒章?嘖,幾方都挺不錯?」

仔細瞅了一眼,盧真略帶揶揄:「無底價起拍,肯定能撿個漏!」

林思成點點頭:「我也覺得!」

盧真愣了一下,眼神又古怪起來:材質一般,刻的更一般,印文也沒什麼來歷,你能撿什麼漏?

但他要去求證那方龜鈕漢印的來歷,暫空沒功夫坑葉安寧林思成,只是笑著回了一句:「對,肯定撿漏!」

話沒說完,他又急匆匆的往外走:「盧夢,走了!」

「你先去開車!」

回了一句,看他出了展廳,盧夢拉住葉安寧的手:「安寧,我哥心眼不大,你們別上當!」

葉安寧怔了一下,只是點了點頭。

又拍了拍葉安寧的手,盧夢也出了展廳。

林思成看著她的背影:「你這同學對你不錯!」

「還行!」葉安寧點點頭,「但她是她,她哥是她哥!」

看來是坑定了?

坑就坑吧,開典當行的,也不在乎那幾萬十幾萬。

轉著念頭,林思成轉過頭,琢磨那方印。看了一會,他又招招手:「你好經理,能不能上手看看!」

「當然!」

回了一句,工作人員拿來鑰匙,打開了卡鎖。

隨後,一組四方閒章,整整齊齊的擺在林思成面前。

攪屎棍不在,林思成也懶得裝模作樣,直接拿起了那方朱雀印。

剛一入手,他心中一動:這觸感,這細膩程度,典型的清代宮廷蘇州工。

再看印文,他先是一怔愣:這哪裡是取雲,分明是「叢雲」。

別說他,隨便找個懂金石篆文的外行過來,也能認得出來。

按理來說,西冷印社以篆刻起家,一百年的老字號,應該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才對?

正狐疑著,林思成的眼皮止不住的跳了兩下。

叢雲……叢雲……

夭壽了,這是乾隆專在書畫上留印的鑑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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