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這就是差距(2/2)
再算算,十四年的時間,夠他研究好幾個來回。
當然,先不著急,所謂貪多嚼不爛,先把瓷器修復搞明白了再說。
林思成輕描淡寫,王齊志和趙修能只是狐疑了一下,再沒追問。
反倒是對於今天的這頓飯,兩人隱約覺得不大對勁。
「師弟,我怎麼感覺這個莊子敬,是故意想落你人情?」
「確實有點,總覺得有大事要求你?」王齊志深有同感,「但干珠寶首飾的,雖然和文玩搭點邊,但搭的也有限,他能求你做什麼?」
趙修能琢磨了一下,突發奇想:「總不能是盯上了楊志高的那批貨,就被公安局扣走那批假和田玉?」
「全是青海玉和危料,弄回去不等於砸招牌?」林思成不以為意,「與其琢磨那個,還不如叫我去趟公盤……」
但剛說了半句,林思成「咦」的一聲。
王齊志和趙修能也反應過來:林思成不但會鑒玉,還會鑒翡翠……
破案了,八成就是想請他去緬甸走一趟。
但說實話,緬北那一塊,從二戰以後就沒安生過。
書已經拿了回來,說出去的話不至於反悔,但那地方能不去還是別去的好。
說直白點:像他這樣的,怎麼也算是『高精尖』人才。而那邊的翡翠礦基本全是軍閥開採,一個搞不好,就是「來的時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胡亂猜忖了一陣,又說了一下明天去鄉寧縣的事情。回了酒店,林思成又把趙伯恆叫到房間。
「明天你先把瓷土樣本送到運城。中午歇一歇,然後把這本書送到西京,交給李貞。記住,別聲張……」
趙大猛拍胸口:「師父放心,我爹我都不講!」
「哪至於防你爹?」林思成不由失笑,「但以後咱們到京城能不能站穩腳跟,就看能不能把這書里的技術研究透……」
趙大猛點頭:「師父,我明白!」
……
晨霧漸淡,朝霞氤氳。
天光初透,黑色的岩石上泌出露水。一群灰斑鳩落在電線上,咕咕咕咕咕。
廣播裡唱起了歌,工頭拿著點名冊,站在廣場上。工人陸續走出宿舍,準備上工。
林思成站在固鎮礦山的山頂,舉目眺望。
山不高,時起時伏,連綿不絕。礦區完全露天,像是一個巨大的漏斗,一圈一圈的往下盤旋。
大部分是堆積性的粉砂土層,伴有瘦煤型的零星煤層。
大致看了看,林思成捏起一把瓷土,慢慢的捻。
瓷土很細,質地很軟,捏在手中就如麵粉。
偶見砂粒和煤渣粒,並細小的鐵化合物顆粒。但並非常見的黑色或棕色,而是一種淡淡的青藍色。
仔細看了兩眼,林思成往前一遞:「趙師兄,你看!」
趙修能瞄了一眼,皺起眉頭:「綠礬?」
「對!」
說準確點,這是硫酸亞鐵為主,與鋁、鈣、鎂、錳等微量元素結合的混合物,如果不經篩選,燒出的瓷器會呈現淡淡的青色。
也就是第二次,胖子老闆賣給他的那些瓷片中的宋代青瓷的呈色。
王齊志看了看:「那些細白瓷片呢?」
「還是這種土,但要過濾,除鐵,再用化妝土增白……」林思成言簡意賅,「所以胖子老闆賣給我們的瓷器,就是用這裡的瓷土燒的……」
一提胖子老闆,趙修能就來氣:狗日的一肚子壞水,拿他當猴耍。
他開價開到了五萬塊,只是問他一句話,那些瓷片從哪挖的,猜猜胖子是怎麼說的?
好幾年了,他也記得不太清了,好像是永濟?
瓷土在河津,窯址在永濟,直線距離一百五六十公里。中間又是山又是河,隔古代,打個來回至少得十天。
他媽的開瓷窯的老闆,腦袋是被驢踢了嗎?
林思成呵呵呵的笑:「師兄不用惱火,這不是找到了嗎?等於省了五萬塊……」
也對。
趙修能呼了口氣:「那鄉寧縣的西坡鎮去不去了?」
林思成丟掉瓷土,接過方進遞來的濕巾,漫不經心的擦著手:「去!」
「但七、八十年代蓋新窯的時候,古窯址早被拆了個七七八八。即便還有,也在地底下埋著,怕是一時不好找。」
王齊志嘆了口氣:「莊子敬怎麼說的,能不能找到熟人問問?」
「能,找的還挺多。說是已經聯繫了當地幾位比較懂行的業內人士,手裡都有樣本,價格都不是太高……所以鄉寧肯定得去。」
林思成想了想:「西坡鎮也得去一趟,至少得看看,這兩地的瓷土有什麼區別!」
幾人點頭。
大致看了看,又問礦區要了點精選的瓷土,一行人再次啟程。
直線十來公里,礫石鋪就的工程路,開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同樣是礦,但與之相比,這裡就顯得隨意許多。
很明顯,規劃做的不夠細緻,安全措施也要差很多。
管理是一方面,最主要的,還是因為這兒屬於夾層石礦,大致就是岩中岩。不需要挖那麼深,更不像固鎮的瓷土礦,除了土就是土,坑壁垮塌的風險很大。
沒有下坑,就站在坑頂上看了看。一如照舊,看完礦坑,林思成又抓了一把礦土。
典型的風化礦,除了高嶺土,石英和雲母的含量也極高,屬於三元複合體。
顆料很大,整體呈色趨於淺紅,說明氧化鐵含量極高,至少也在百分之十左右。
也有零星煤層,卻成了焦瘦煤。
乍然一比,感覺與之前的固鎮村,完全處於兩個地質層帶。
趙修能有些沒搞懂:「兩個鎮連在一塊,中間也沒什麼大山大崖,地質區別怎麼這麼大?」
「因為黃河!」林思成丟了礦土,拍了拍手,「其實古早的時候,這兩處的表層都是風成黃土覆蓋層。但黃河從固鎮流過,經年累月的洗涮、沉積、陳腐。
西坡鎮就只能慢慢的風化,從而導致這兩處的淺表層地質產生本質性的區別……」
趙修能倍感驚奇:「這兩地,就離著十公里?」
「對!」林思成笑了笑,「但導致這兩種地質產生差異的年限,需要以『萬年』計。」
「就像這兒:因為含鐵量太高,且已然風化成鐵質紅土,以古代的除鐵技術,做不到完全除鐵。再者夾岩顆料太大,用普通的陳腐方法效果不大,以古代粉碎工藝也達不到細瓷土的程度。
所以,這兒的頂多算是陶土,既便燒瓷也是粗瓷。最好是燒半瓷半陶的紫砂器:提純方便,僅需風化、錘鍊、簡單陳腐,燒造工藝要求和溫度也更低,成品率也更高……」
「固鎮則不然:原本就是風化而成的黃土層,黃河沖積形成後,又經過幾千上萬年的堆腐,早已粉砂化。無法粉砂的,要麼沖走,要麼沉底,等於大部分的雜質都被過濾掉了,瓷土細不說,還純,當然更適合燒細瓷……」
「那胖子的那些瓷片呢?」
「一半一半:細瓷器用固鎮瓷土,粗瓷與紫砂器用鄉寧陶土……」
幾個人恍然大悟。
以前這兩個鎮同屬一個縣,所以西坡鎮既燒瓷也燒陶,更燒紫砂器。但建國後分成兩個縣,鄉寧才主燒紫砂器。
瓷器只是附帶:河津的瓷土賣的便宜,我就燒一些,要太貴,我不燒也沒什麼損失……
隨即,幾人又暗暗佩服:都是第一次來,來了沒幾天,林思成已然研究的七七八八。
但縱然掰碎講給他們聽,他們卻都聽的半懂不懂?
這就是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