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有些眼熟(2/2)
回頭再看,大奔已經開出了車場……
不遠,就是縣城邊上,但不是樓房,也不是平房,而是窯洞。
建的極好,就如巨形的樓梯,一層之上又是一層,倚立在黃土高坡上。
下了車寒喧了兩句,莊子敬帶著他們走向中間那一家。
他邊走邊介紹:「這位老廠長姓王,算是位傳奇人物:五十年代縣裡成立西坡陶瓷廠,他原先是和泥的小工,連字都不識幾個。之後硬是靠著自學,先轉到塑胚車間,又轉到窯廠,之後又成了技術員、設計員,設計組組長……」
「七十年代中,陶瓷廠成立紫砂車間,他任車間主任。三年後,紫砂車間搬入縣城,單獨成立紫砂廠,他擔任第一任廠長……當時的西坡紫砂廠是華北地區開辦最早的紫砂廠,沒有經驗可循,只能走出去學習。之後受縣裡委派,老廠長帶著技術骨幹遠赴宜興……
但別說學技術,他們連宜興紫砂廠的大門都進不去。老廠長不甘心,住在工廠邊上天天琢磨。後來他想辦法,跟著送原料的車混了進去,找到廠里的生產科長後,然後又悄悄跟到家裡。
燒水、拖地、接小孩,做飯,照顧老人,家裡有什麼活,他幫著幹什麼,硬是磨了一個多月,最後算是得償所願,進了紫砂工藝廠的大門。之後當學徒學了半年,他拐回來了三位宜興廠的工藝師……」
起初,幾人還認真的聽,聽到最後,差點把腰閃折:搞半天,這位老廠長去的時候就沒安好心,就是衝著拐人去的。
人家宜興廠不讓他進,還真沒攔錯。
「哦,對了,其中一位還是宜興紫砂技術培訓部的總輔導,叫談干儒,來了後擔任西坡紫砂廠的總工……老廠長跟著他,硬是學成了省工藝大師和鑑定家……」
一說談干儒,林思成有了印象:這位算得上北方的紫砂名家,最為有名的是松段壺,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紫砂器,瓷器的鑑賞造詣也很高,故宮請他做過紫砂器的鑑賞交流,前世的時候,林思成還在故宮看到過他的鑑賞筆記。
可惜,逝世的早,八六年就沒了。
唏噓間,幾人進了院子,聽到動靜,從門裡迎出來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
「是河津的莊老闆介紹的吧!」
「對對對!」莊子敬忙迎了上去,「那是我爸!」
「好,裡面請!」
中年人掀開門帘,幾人進了客廳。
挺寬敞,也挺亮堂,還燒著電暖氣,暖烘烘的。
沙發上坐著位老人,眉發雪白,約摸八十左右。眼睛很亮,精神頭也挺好。
他下意識的站了起來,林思成稍稍示意,趙修能快走兩步,把老人按了回去。
「老廠長你快坐著,別起來了!」
老人笑了笑,又坐了回去。
又出來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大姐,應該是老人的兒媳,挨個泡了茶。
上了歲數,確實不好多打擾,林思成開門見山,拿出了幾塊瓷片。
「老廠長,請你幫忙看一下,這個有沒有印象。」
「蒲州(今運城)青瓷?」
老人眯了眯眼睛,「像是明以前的……元,金,還是宋?」
林思成笑了笑:「應該是宋!」
「確實有點像,看這個釉色,就咱們這兒有,應該是西坡古窯里燒出來的!」
林思成點點頭,指了指那片白瓷:「老廠長,你再看看這個。」
老人拿到手裡,瞅了一眼,又「咦」的一聲:「也是宋瓷?」
「應該是!」
「就是蒲州宋白瓷!」
老人扶了扶老花鏡,「談工還在時,永濟挖出來幾座金代的墓,請我們去看了看。當時就有幾件這樣的細白瓷,看器形和燒造工藝,應該是北宋到金代左右……當時談工說,十有八九,就在西坡燒的……」
林思成精神一振:「老廠長,如果找窯址,還能不能找的到?」
「難!起先開礦,之後建廠,不管宋元明清,只要是礙事的全部推掉。所以既便有,也埋在礦和廠子下面,不可能停工讓你慢慢找,慢慢挖!」
「宋朝的反正是別想了,估計連個瓷渣兒都沒剩下。不過還好,後來擴建紫砂廠,西坡挖出了兩座明代的瓷坑,我和老談揀好的留了幾件,你要用的上,就拿走!」
說著,老人指了指兒子:「把我剛說的那幾件拿出來!」
估計早就準備好的,男人進了裡屋,托出來一隻托盤。
大小四五件,全是殘器:一件缺了一半底的白釉淨瓶,一件還沒來得及燒的梅瓶素胎,並一隻有三道衝線的白釉碗。
剩下那一件連枝紋雙耳尊則是拼湊起來的:下半部分的白瓷片壓根和上半部分就不是一件器物。
仔細再看,除了那隻碗以外,都燒的一般。胎粗不說,還厚,釉也施的不行。
比如那隻淨瓶,上半部湊和,下半部不但流釉,還爆了釉,手摸上去,疙疙瘩瘩。
碗還行,印花纏枝牡丹紋,但胎塑的不好,不對稱。
不過有一點,胎質和他拿來的兩片瓷片如出一輒,基本可以斷定,這幾件用的都是同樣的瓷土。
反倒是最後那兩片碎瓷片,讓林思成眼前一亮:白地剔花?
剔花瓷器他見過不少,河北的磁州窯多的是。但大都是素白胎上施其它顏色的化妝土,比如紅土、褐土、黑土。
然後按照圖案,剔除化妝土,露出底下的素胎白紋。
但這兩片,卻是先在素胎上剔花,然後在紋線中填黑彩?
那這應該叫什麼,白地剔花黑彩瓷?
林思成一臉稀奇,看了好久。
然後,他又遞給趙修能:「趙師兄,這種,你見過沒有?」
趙修能直搖頭。
王齊志瞅了一眼,也搖頭:「我也沒見過!」
老人「呵呵呵」的笑:「別說你們沒見過,我也沒見過,包括老談也沒見過……」
他稍一頓,分外篤定:「但肯定是咱們這兒燒的!」
當然:一模一樣的胎質,和林思成拿來的那幾片別無二致。
但奇怪的是,林思成總感覺,這兩片瓷片有些眼熟。
他很肯定,這種工藝技術沒有在任何文獻中出現過。但記憶中,好像在哪裡見過同樣類型的器物一樣?
林思成努力回憶,卻了無頭緒。然後,他把瓷片翻了過來。
不薄,而且坑坑凹凹,像是從什麼極厚的瓷器上剝下來的一樣。
咦,瓷枕?
林思成怔愣的一下,眼底放光:自己在哪裡見過瓷枕?
哈哈……故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