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歡迎林工(2/2)
但因為林思成堅持,要保留原勘察組和化驗組人員結構,自然而然,這事情就沒辦法再往下談了。
林思成坦誠布公,甚至稱處是直白:可以共同研究,運城可以,太原也可以,省級部門更可以。但不管是哪個部門,都要自己動手。
如果說讓我和你共享技術,共享研究成果……那對不起,我手底下這麼這麼一大幫都分不過來。
這樣一來,影響個人職稱評定與晉升還是其次,關鍵在於後續:卵白玉復原技術肯定要落在當地,這個毋容置疑。
但之下以及附屬的科研成果,學術榮譽提升,以及影響力,只會是林思成的團隊受益,與當地的部門基本沒關係。
費錢費力,給別人做嫁衣,當地肯定不願意。
當然,林思成的話說的也很直接:這樣最好,與其最後扯皮,還不如提前擺明車馬,也能少欠點人情……
一想起當時的情景,趙修能就撮著牙花子,一臉痛苦的表情。
田傑越看越難受:「趙總,你想說什麼?」
稍一怔,趙修能咬了咬牙:「我就覺得,有點虧!」
何志剛、田傑、高章義都沒有說話。
誰虧?
當然是林思成虧。
其它不說,就說這兩座中心:西大的中心從無到有,林思成費了多少精力?
學校和區里是有支持,但頂多四五分之一,趙總又支持了四分之一。等於花了一千萬,有一半以上是林思成靠撿漏掙的。
這兒,一分錢都不用林思成花。
再說級別:學校那一座只是區一級,到這兒,一來就是省一級,就問你,這個支持力度大不大?
但只是為了不讓最初提出這個計劃的何志剛白折騰,不讓跟著他來這兒的幾十號人兩個多月白干,林思成就沒答應。
沒答應?
林思成,你懂不懂「省級部門全力支持」、「成果權威能影響到政策傾斜」是什麼概念?
林思成當然懂。
何志剛嘆了口氣:「我問他,劃不划得來,他說:有些事情,沒辦法用劃不划得來衡量!」
趙修能怔了一下,心中生出一絲異樣的情緒。
捫心自問:誰不希望自己的領導、同事、朋友、學生,乃至合作夥伴有情有義,始終如一?
不論是站在誰的立場上,不論是趙修能、何志剛、田傑、高章義,或是王齊志、商妍、黃智峰,以及中心的料員,研究員,考古隊的隊員。
幾人默不作聲。
換位思考,他們都覺得,林思成很虧。
為了他們,值不值得?
但林思成並不這麼覺得。
他靠著座椅,慢條斯理:「說實話,這邊的支持力度確實很大,條件不可謂不誘人。但透過現象看本質,無非就兩個字:選擇。
要麼選一,要麼選二。不可能有『既要還要』這個選項。所以,既然不想選,給的再多,也是無根浮萍。
有句話說的好:一女不嫁二夫,一臣不事二主……老師,如果換作你,你會不會答應?」
王齊志默不作聲。
如果換成他:答不答應是一回事,拒不拒絕又是另外一回事。
乍一聽,挺矛盾,其實一點都不。
默契這個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只要有本事,別說一條船,踩三四條又能怎麼樣?
瓷器修復給陝西,卵白玉給山西,看,是不是不衝突?
所以追根結底,林思成還是為了他身邊的這些人,才想都不想就回絕。
因為不論在哪裡研究,總負責人肯定得是他,論文也罷,期刊也罷,學術報告、研究成果,等等等等,負責人和第一作者那一欄,肯定是他簽名。
剩下的,陝西人簽是簽,山西人簽也是簽,有什麼區別?
答案是有:陝西人不可能送林思成一隻價值幾百萬的古董碗,不可能階段性的給他設置那麼高的獎金。更不可能一分錢都不用他出,給他建一座幾百萬的研究中心。
下意識的,王齊志想起他經常問林思成的那一句:值不值得?
林思成每次都說:有些事,總得有人來干……
王齊志一提,林思成就笑:「那不是為了給你加深點好印象嗎?老師你如果現在這麼問我,我肯定不這麼說。因為太假,太高大上……」
王齊志瞪著眼睛:「難道不高大上?」
林思成又笑了起來:「老師,我真沒那麼偉大。我就說一點:中心建成,出了成果算誰的?我如果想干點什麼事情,影響到了當地的利益,會不會發生不太愉快的事情?
打個比方,我想把卵白玉的專利授權給西京,當地會不會幹預。如果我非給了,會怎麼樣?」
王齊志張了張嘴,話到了舌根底下,卻不知道怎麼吐。
以後的事情,誰能說得准?
但話說回來,如果在陝西,那肯定不會。
原因很複雜,先說一點,西大中心從無到有,基本都是林思成自力更生。從本質而言,這就是一家具有科研性質的民營公司,林思成說了就能算。
關鍵還在於,林思成已經用一次次的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的能力、專業性,乃至品格、德行、情操。
掰著指頭算算:倒流壺、張安世墓、耀州瓷……林思成的名字掛進檔案的單位,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以及何志剛、陳朋、李春南、關興民、郝鈞,更包括學院的院長、校長,以及自己這個老師在內,等等等等,在各行各業有著深刻影響力的這些人。
而每一次,都像這一次。
以前經常聽人說,吃虧是福,王齊志一直嗤之以鼻。但自從認識林思成,他就覺得,林思成把這句話體現的淋漓盡致。
想了好久,王齊志嘆了一口氣:「水老先生給的那隻碗,總不是假的吧?」
「是真的!」林思成點著頭,「但無功不受祿,人情好欠不好還,萬一還不上呢?」
王齊志沒說話。
要換成他:我還不上就還不上?
當然,他也就是在心裡想想,好歹林思成叫他一聲老師,他姓王的也是要臉的好不好?
轉著念頭,車進了TY市區,又拐了兩個彎,開到了文物局的樓下。
車剛停穩,兩位男子迎下台階。
一位四十多歲,領先一步,一位三十出頭,稍稍落後。
剛到車前,年長些的伸出了手:「王教授,林老師,辛苦。我姓任,在文物局科技處工作,水先生是我老師……」
「任處長好!」
兩個挨個握了一下,又跟著進了樓。
邊走說邊,都挺客氣,但林思成總感覺,這位應該見過自己。
而且眼神很怪。
怪就怪吧。
在當地人看來,自己幹的事情,確實挺讓人看不懂。
轉著念頭,幾個人上了四樓的會議室,剛進門,林思成怔了一下。
好多領導,文物局,文化局,工業局。
人他是第一次見,但這閒著的一個多星期,為了查資料,他沒少往這幾個局跑。每天都從大廳經過,即便每次只是捎帶著看一眼,也記住了。
怪的是,水即生也在,坐在右首靠前的位置。
更怪的是,這些人看到他的第一眼的那種眼神。
和樓底下碰到任處長時,有什麼區別?
轉著念頭,他笑著打招呼:「水先生好,各位領導好!」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上首的領導鼓了一下掌:「歡迎林工!」
隨後,掌聲如雷!
王齊志懵了一下,一股酥麻感湧上了腦門。
做為對手,林思成是很難纏,但捫心自問,誰不期望有這樣的同事、下屬、朋友?
誰能說,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