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這件至少上百萬(1/2)
贗品!
就兩個字,風輕雲淡,波瀾不驚。
看著已中斷的手機界面,陳陽焱稍有些懵。
恰時,耳中傳來拍賣師的報價聲:「42號,三百三十五萬……11號,三百四十萬……」
陳道清準備舉牌,陳陽焱擺了擺手:「道清,先不拍了!」
不拍了?
開拍前父親還說,只要不超過四百萬,就放心舉牌?
他只是狐疑了一下,但沒多嘴,乖乖放下號牌。
陳陽焱理了理思路:「郝會長,林老師還懂油畫?」
如果說國畫,林思成肯定懂,造詣比央美出身的關興民還要高。但油畫……沒聽說?
狐疑間,郝鈞轉過頭。
王齊志和趙修能齊齊的點了一下腦袋。
猶記得去年去寶雞,第一次見趙老太太。欺負林思成年輕,趙修能拿出一幅李叔同的油畫,結果被林思成一眼識破:半真半假,底稿嫁接。
也是那次之後,同樣是央美出身的葉安寧對林思成越來越佩服。
轉念間,王齊志笑了笑:「陳總,林思成這麼肯定,那這件多少可能有點問題,不行先緩緩!」
「王教授,我明白,我不是懷疑林老師!」陳陽焱笑著解釋,「我是心有餘悸……」
四百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不至於讓陳陽焱傷筋動骨,但也不能打水漂一樣的糟蹋。
所以,準備工作做的不可謂不足:請專業的人看過,更通過側面渠道打聽過,都說這幅畫沒問題。
突然,林思成告訴他:贗品。
換凡換個人,陳陽焱肯定要懷疑一下,但因為是林思成,所以他毫不猶豫的停拍。
一是基於兩人救命的交情,二是對林思成的信任,三在於:這幅畫,陳陽焱是準備拿來送禮的……
拍賣還在繼續,陳陽焱調整心情:無所謂,好東西多的是,只要肯花錢。沒有西冷,還有保利,沒有拍賣會,還有藝術品公司。
正轉念間,他下意識的一頓:感覺竟拍頻次,好像慢了好多?
之前好幾家搶,有時拍賣師還沒報全上一位的報價,下一隻牌就舉了起來,而且一舉就是五六隻。
但這會兒,拍賣師問兩到三次,才有人慢騰騰的舉牌。
如果只是這樣,陳陽焱也不至於懷疑。關鍵的是,其中有兩家總是有意無意的往後瞄,看向他們這邊。
都是內行,郝鈞、趙修能,王齊志都看出了不對。
可能是知道繃脫了,又跟了兩次,看陳道清一直不舉牌,其中的兩家停拍,最後以三百六十八萬成交。
落槌的一剎那,競拍成功的那位又往後瞄了一眼,但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樣。
陳陽焱恍然大悟:這幾家,全是托?
頓然,眼皮止不住的跳:求人送禮,結果,送了一幅假畫?
那畫面,想想都刺激……
本能的,陳陽焱咬住牙,罵了一句:「他媽的」。
王齊志和趙修能對視了一眼,郝鈞一臉懵逼:這幅畫,還真是假的?
問題是,假哪了?
他拿出手機,飛快的編了一條簡訊。
林思成看了一眼手機,沒有回覆。
假的地方挺多,但太細微,解釋起來太麻煩。
一是顏料:為促使暗部提亮,提升海景的透明度,劉野的作品,無論是底料還是遮蓋,一律用重晶石粉,即天然硫酸鋇。
但這幅畫,卻用的現代油畫最流行的化工合成鈦白粉。
二是畫布:劉野從不用國產畫布,而是專程從德國定製。但這一幅,用的卻是上海馬利廠帆布。
三,折射率:劉野的《小海軍系列》,無論是背光還是迎光,鏡片一律做無光處理。這一幅卻亮的刺眼。
預展時,因為葉安寧感興趣,林思成只是捎帶著看了一眼。當時他還想,搞不好就會有人上當,沒想到會是陳總?
而中心揭牌時,陳陽焱送了那麼重的禮,上個月在霍州,兩兄妹又忙前忙後。明知道這是假的,林思成不可能不提醒。
葉安寧捅了捅他:「你不是說,隔行如隔山嗎?」
林思成點了一下頭:「當然!」
但他指的並非真偽的判斷,而是藝術價值與歷史意義。
他認為,古玩之所以貴,在於補史之闕,正史之誤,解史之謎,增強文化認同,凝聚民族自信。
即便是傳統的現代藝術品,比如字畫,同樣能起到文化繼承、技術革新,以及今人古續,傳承民族人文精神的作用。
再說一點:哪怕從教育和傳播的角度來看,小的時候學校里教,長大了電視裡演,至少老百姓都懂一點,有文化基因,有市場基礎。
但油畫之類的當代西方藝術品,如果有人問:為什麼冷大師的作品和照片沒什麼區別,用AI畫的可能比他更好,卻能在國內拍上億。像紀曉嵐、劉墉這樣青史留名,家喻戶曉的歷史人物的作品,才拍幾十萬?
如果讓林思成解釋,他絞盡腦汁也圓不過來。
不是說大師畫的不好,而是人為推動的因素太多。
打個比方:如果現在出現一幅冷大師的畫,只拍幾千,林思成明知道十年後能上億,但他依舊不會買。
光是運作模式和變現渠道,隔在林思成和市場中間的,已不僅僅是山,而是銀河系……
暗暗感慨,拍賣繼續。
盧真和盧夢也沒在意,只當是林思成在和葉安寧在探討圖冊中的哪一件拍品。
王齊志如願以償,拍下了劉海粟的素描。
十六開,比AV紙稍小點,但競價十多輪,二十二萬才落槌。
再之後,就進入了喜聞樂見的環節:流拍、流拍、還是流拍。
偶爾出現小有名氣的作品,才會有人舉牌,但基本都是以底價成交。
時不時的就有賓客起身,不到半小時走了大半。拍賣師也再懶得裝腔作勢,問一遍沒人舉牌,就換下一幅。八十多件西畫加雕塑,加中間休息,將將用了一個小時。
接下來是書畫專場,包括古代(明、清)、近現代(晚清、民國)、當代,以及西冷印社部分社員作品。王齊志比較感興趣的《林則徐信札》、趙修能看好的《惲壽平山水圖冊》,就在裡面。
林思成重點關注的「清四王」,並三位當代藝術家,以及玄燁、弘曆的行書對聯,都在這一場。
比起上一場,賓客多了六七倍還有餘,兩百人的會場坐的滿滿當當。
林思成的位置靠後,不斷有人從身邊經過,不時,他就會看到一兩位熟悉的面孔。
中國畫研究院、京城藝術發展基金會、北大圖書館、豐寶齋,京城文史研究館,以及京城市文物商店(文物局)下屬的幾家文化公司。
這些,全是具有官方背景的收藏、展覽及研究機構,來的全是展覽部門或收藏部門的負責人。這些人既然來這兒,就一個目的:拍賣會有各單位計劃範圍內的藝術品上拍。
當然,林思成認識他們,他們現在還不認識林思成。但他估計,老師和趙師兄之前看好的那兩件,今天價格不會太低。
正轉念間,兩男兩女從身邊經過。
起初,林思成沒在意,但突然,葉安寧轉過頭,又遮住臉,還衝他擠了擠眼。
林思成心下狐疑,再定睛一眼,眼皮跳了一下:白老師,白婉!
怪不得葉表姐做賊似的?
就去年秋天,這位到西京旅遊,在鐘樓買了一件唐代的獸首瑪瑙杯和唐代的纏臂金釧。葉安寧帶她找林思成鑑定,結果兩件都是仿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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