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窯址就在這下面(1/2)
河津市,下化鄉。
山區的氣候比較涼,已是清明時節,陽坡下才將將顯綠,考古隊員都穿著棉衣。
車隊停在路邊,專門用作辦公車的房車裡,一群人圍在一起,研究測繪地圖。
「下化鄉境內,粉砂質瓷土礦帶分布較廣,地形兩極分化:東部為呂梁山支脈龍門山,為山地丘陵,西部則為黃河灘涂區,極為平坦。如果有瓷窯,在西部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對,一是地勢平坦,運輸方便。二是緊鄰龍門渡口,交通便利。最主要的是臨靠黃河,取水便利……」
「還有一點,東部山區全是礦:田所,高隊,你們看,屁大點的地方,光是煤礦就有十一座。另外硫鐵礦三座,褐鐵礦兩座,還有瓷土、耐火土、石灰石……這麼多礦,還這麼集中,如果有窯址,挖礦的時候不可能沒有堆積層出土……」
劉明侃侃而談,縣文物局的許副局長不停附和,兩人的意見很一致:往西。
田傑沒吱聲,高章義也沒吱聲,兩人看了看林思成,意思是讓他決定。
本地來協助的幾位卻有些看不懂了:專業的事情,不該交給專業的人來幹嗎?
怎麼想,搞瓷器修復研究的,都和野外考古搭不上邊……
「先往東吧!」林思成指了指地圖,「先去老窯頭村!」
劉明看了一眼:那兒已經到了河津縣的最北部,和鄉寧縣只隔著一道山樑,翻過去就是西坡鎮的西坡村。
名字里確實帶個「窯」字,但只是因為那兒燒過陶缸。
最主要的是,周邊全是山,礦還極多:兩座煤礦,一座鐵礦,把村子圍在中間。
先不說以古代的交通條件,燒出瓷器好不好往外運,就說瓷土中和鐵和煤含量那麼高,得費多少工夫,才能把雜質除淨,燒出白瓷?
劉明剛要說什麼,話都到了嘴邊,旁邊的許副局長使了個眼色。
也對,盡到提醒的義務就行。少說,多看……
其他人自然沒意見,特別是田傑和高章義。別說往東還是往西,哪怕林思成說下黃河探一探,他們都得想辦法,弄幾套潛水考古的設備來。
幾聲呼喝,一群人上了車,車隊浩浩蕩蕩的開進鄉道。
房車裡,林思成耐心解釋:
「就像劉館長和許局長說的:老窯頭地處山區,交通不便。關鍵是瓷土雜質含量高,燒制白瓷的難度太高,至於什麼細白瓷,那是想都別想……所以,卵白玉的窯址不可能在這裡!」
「那為什麼不按照他們的建議,往黃河岸邊找?原因很簡單,瓷土成份不符合:之前秦師兄化驗過,這幾天黃教授也化驗過,結果都一致:無論是細瓷粗瓷,白瓷黑瓷,宋瓷明瓷,收集到的樣本全為鈣系釉。
而黃河沿岸常年受鹼性黃河水浸蝕,燒出來的必然是鈣-鹼系釉……所以,窯址在哪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在黃河沿岸……」
「咱們再說老窯頭,這裡是整個河津市境內唯一有明確指向,唯一有文獻記載,燒造過陶瓷用具的地方。那問題就來了:既然交通這麼不便利,建國後,公社為什麼還要把缸窯設在這裡?
按我的推測:在建國前,這裡就燒過瓷。甚至於更早,清代,乃至明代就燒過。所以,老窯頭存在古窯遺址的可能性很大。如果能在這裡找到窯址,咱們就可以以此溯源,對周邊進行試勘……」
「但資料里顯示,這裡只是在建國後燒過陶缸,所以才叫老窯頭!」商妍拿著文件,「除此外,再沒有任何有關燒瓷燒陶的記錄!」
「史料中沒記載,不代表沒有。商教授,至少我敢肯定:老窯頭不但燒過缸,還燒過黑瓷!」
林思成回了一句,打開標本箱,幾個人探著脖子瞅了一眼:裡面全是殘器,不是黑瓷,就是醬瓷,說明瓷土鐵含量極高。
胎質很粗,顏色很深,明顯能看到硫化鐵顆粒和煤渣。關鍵的是,竟然還有瓷缸的碎片?
「這些都是從河津本地收集的,瓷缸產於六七十年代,黑瓷則產於清末民初,但胎土成份一致,基本可以斷定,出自同一產區。」
「之後,資料組查詢縣誌和工業檔案,建國後河津縣的缸廠建過不少,但唯有老窯頭的胎土和標本一致。憑這一點,至少可以斷定在清末民國初期,這裡燒過黑瓷……」
田傑又看了看地圖:「你剛才說的往周邊試勘,周邊指哪?」
「龍門山往南,固鎮一帶!」
林思成點了一下老窯頭,又指了指中間用紅框圈出來的位置:
「老窯頭全是山,但再往南,到固鎮一帶卻是平原。礦雖然也有,但沒那麼密集。唯有一點:古代的固鎮範圍極大,包含上固、下固、東固、西固……即現在的樊村鎮、僧樓鎮兩個鎮的北半部分。
東西二十多公里,南北差不多十五公里,在這麼大的範圍內勘測,無疑於大海撈針。所以,必須先找到一個錨點,然後根據線索,縮小勘探範圍……」
「什麼線索?」
「水!」林思成指著中間的那條黃線,「這是G209國道,國道一側有條河,叫遮馬峪。發源自鄉寧縣中部,蜿蜒往南,流經西坡、老窯頭、上固、中固。進入樊村鎮後,往西匯入黃河……」
「而古代西坡鎮的瓷窯、陶窯、紫砂窯之所以那麼集中,一是因為西坡與固鎮一帶極為豐富的瓷土和陶土資源,其次,就是因為這條河……」
眾人恍然大悟,不停的點頭:按照林思成的推測,所謂的錨點就是老窯頭,然後順著遮馬峪河往南勘測。
如此一來,基本可以將窯址的範圍進一步縮小。大致就是地圖上標有樊村鎮、僧樓鎮以北的那一片。
當然,前提是老窯頭確實有瓷窯。
王齊志半開玩笑:「最好有,不然能被本地人笑掉大牙!」
頓然,車裡鬨笑起來。
按照劉館長等的人理解:考古勘測,不聽田野所和考古隊的建議,卻聽一個搞瓷器修復的瞎指揮,這不是胡鬧嗎?
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這個搞瓷器修復的小伙懂得有點多。
林思成倒無所謂:笑就笑吧,宋窯金窯不好說,但清窯肯定有。既便不在老窯頭村,也肯定在附近,大致跳不過這一片。
燒瓷除了有土,還必然得有水,就照著遮馬峪河,照著古代存在過的河道遺址,遲早都能找到……
差不多開了一個小時,車隊到了老窯頭村。
山極多,一望無際,看不到頭。
台塬就如石梯,逐級而上。山頂之上,稀稀落落的座落著幾座民房。
「老窯頭原本屬鄉寧縣西坡鎮,當時山地多,林地也多,所以人不少,差不多有五六百戶。上世紀七十年代併入河津後,村里不停的開煤礦,地一年比一年少,人也一年比一年少。
去年統計,全村就剩二十來戶,基本都是老人,常駐人口不足五十人……」
許副局長仔細的介紹,林思成舉目眺望。
山確實多,眼能所及,除了山還是山。
礦也不少,車流如龍,煙塵瀰漫。大好的晴天,眼睛裡像是罩了一層毛玻璃。
山下面,古河道的岸台上,殘留著兩座缸瓦窯遺址。
大致看了看,車隊下了山,開到窯址旁邊。
都是土木結構,一座相對完好,窯棚,窯頂都在。另一座外部坍塌,勉強能看出輪廓。
高章義招呼了一聲,領著隊員帶著儀器走了過去。
「田所,高隊,注意安全!」
「放心!」
交待了一句,林思成沿著古河道轉了起來。
這一轉,就是十幾天。
田傑和高章義也探了十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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