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一拍即合(2/2)
所以,你就給老子挖了個坑?
心裡問候著蔣承應的祖宗十八代,崔國咬著牙:老陰比,你給我等著!
一口氣還沒咽利索,蘭澤安擰開保溫杯,抿了一口。
「除此外,在兩處迭壓遺址中心地帶,還發現了焦炭……昨天下午,先在市博做的檢測,怕有誤差,又連夜送到省里。然後,水總工親自帶人檢測,兩份檢測報告基本一致。」
「所以初步可以斷定,北午芹發現的焦煤樣本,為唐末至五代時期……由此推測,河津於唐末五代時期就掌握了相對成熟的煉焦技術,並應用於燒造瓷器……」
啥東西,焦煤?
在座的大都是外行,但再是不懂,他們至少知道「發現唐代焦炭」是什麼概念。
更知道,在轄區內發現相關遺址意味著什麼。
一時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張臉上都寫滿了不可思議。
崔國陰著臉。
他媽的,丟人丟大了。
就剛才那一出,就剛說的那些話,如果傳出去,能被市里笑話兩年。
但與之相比,丟人連個毛都算不上:河津古窯的勘察,原本應該是他負責,現在卻是姓蔣的?
這不比吃了屎還要讓他難受?
他咬了咬牙,努力的平復著心情:「市長,他們只用了一天……找出了三座窯爐和燃料?」
「不止窯爐,還有瓷土堆、淘洗池、廢品坑,等於瓷窯遺址的四大核心設施,哪個都不缺!剩下的,就是挖……」
蘭澤安點點頭:「其實接完電話後,我也有點不敢置信,又專程打電話,向省文物局的任處長求證了一下。
用他的話說,看那位林工考古,感覺他十多年的書白念了,二十多年的考古白幹了:沒有走訪,沒有調研,沒有測繪,甚至連試勘都沒有。
他只是觀察了一下地形,畫了一張簡圖,讓考古隊按圖釺探。然後,圖上畫的是什麼,地底下就是什麼……就好像那些遺址,是那位林工看親眼看的建出來,又埋進了地里的一樣……」
稍一頓,蘭澤安嘆了一口氣:「神乎其技!」
腦子裡「嗡」的一下,崔國臉上像是套了只襪子,又麻又木。
第一次,那小孩找到老窯頭遺址的時候,他還問過劉明(市博副館長)。當時劉明就說過這麼一句話:神乎其技,不可思議。
說是那小孩就好像知道那兒就是窯爐,一釺子紮下去,就扎到了草木灰堆。
自己當時還嗤之以鼻:真要那麼神,之前就不會瞎逑轉半個月,連根毛都沒找到。
運氣罷了。
所以,會上蔣承應說要親自去請那個小孩的時候,崔國就覺得挺搞笑:蔣市長,你與其靠碰運氣,還不如去算卦?
但現在呢?
再回想一下,這麼大的功績,難道不是自己硬生生的推出去的?
崔國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光。
渾渾噩噩,恍恍惚惚,一個半小時的會,崔國一個字都沒記住。
他滿腦子都是四個字: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好不容易捱到散會,崔國連會議室都沒出,當場給任新波打電話。
一遍沒接,第二遍還沒接,第三遍的時候,任新波掛斷,發來了一條簡訊:崔市長,局長在開會。
崔國心中一動,編緝了一條發了過去:任處長,是什麼會?
任新波:北午芹唐代瓷窯遺址發掘研討會。
崔國:不是已經找到了核心遺址嗎,還研討什麼,直接挖不就行了?
任新波:這次可不是什么小窯,說挖就能挖。廳領導的意思是,先商量一下,實在不行,就往上打報告,讓國家文物局支援一下……
往上打報告,這遺址的級別得有多高?
再想想當初表決時,自己那句「保留意見」,崔國眼前一黑,耳朵里像是炸了雷,轟轟轟的響。
……
上午在廳里開完,中午沒顧上休息,廳領導直奔河津。
會議安排在市政府大樓,人很多,規格也很高:河津兩級領導。市里除蔣承應,市委這邊還委派了秘書長參會。
省文物局更多,來了一位副局長,之下科技處、文管處(文物管理)、遺管處(文化遺產管理)、考古研究院、文化遺產保護研究院、文化遺產規劃研究院、文化遺產勘測與保護研究院……等等等等部門的負責人全來了。
還有工業廳,文化廳,以及特意被請來的水即生。
不是白髮蒼蒼,就是兩鬢斑白,任新波今年四十有五,在裡面都算是年輕的。
所以,夾在中間的王齊志和林思成格外的顯眼。同時,也是最引人矚目的。
其中有近半,不,可能有一大半,之前都和崔市長一樣的想法:YC市的是怎麼想的,放著自己人不用,非要從外省上請個毛頭小孩?
更想不通的是,省里,就文物、文化、工業這幾個部門,竟然一致贊同。
山西這麼大,難道沒人了?
後來才知道,這件事情是水總工一力促成。但即便如此,當時許多人依舊半信半疑。
直到昨天,以及今天早上。
就像林思成和王齊志還沒來,水總工直言不諱的那幾句:真金不怕火煉,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也別一天,給你們一周,哦不……半個月,你們行不行?
沒人說話。
半個月行不行,這個先不論,就說林思成的這種方法:不調研,不走訪,甚至連勘察計劃,連地埋測繪圖都沒有?
來了就步行踏查了一圈,而且用的是最為古老的方法:看山,看水,看地勢?
沒用任何高科技,沒用電阻,沒用地磁,轉了一圈後就畫方位圖,然後就釺探。
就這個簡陋到不能再簡陋,近似於開玩笑、走過場一樣的方式和程序,他們別說會,聽都沒聽過。
結果呢?
前後畫了三張圖,林思成說原料區在哪,原料區就在哪。他說哪兒是窯爐,窯爐就在哪兒。
而最讓人想不通的就是這一點:既然連國內都是首次發現,那這一座窯,就等於是舉世間的第一座,對吧?
那林思成怎麼知道,這座窯外部長什麼樣,內部又是什麼樣的構造?
甚至於,分毫不差?
真的,不止任新波一個人這麼想:和林思成一對比,就感覺十幾年的書讀到了狗肚子裡。幹了二十多年的考古,一直在混日子?
感慨間,會議有條不紊。
不管是局長,還是蔣市長,對林思成都很客氣……不,說準確點,應該是尊重。
每一個議題,兩位都會徵詢一下林思成的意見。林思成一般不發表意見,但只要開口,基本全部採納。
林思成建議:劃時代的重大發現,肯定要向上級部門報備,但山西的考古勘探水平處全國第一梯隊,以文物局考古院為主,各相關單位協助,發掘北午芹遺址完全足夠。
同時,省文物局文遺院、規劃院可以與西大共同組建研究團隊,共同探索,共同研究,開創院所一體的新模式。
更可以聯合山西大學人文學院和歷史學院,嘗試多學科深度交叉研究。
說人話:不管是發掘還是研究,咱們自己的力量就夠用,沒必要請外援。不然光是一個主導權,就能吵到天昏暗地。
如果非要請,也要請自己人,比如西大。
當時林思成說到這兒的時候,不是沒人想過:西大是陝西的西大,怎麼就和山西成自己人了?
旁邊的同事一解釋,他才明白:一天就找到三座窯,領導的腦袋又沒被驢踢腫,後續勘查當然還是以「西大文物修復中心運城分中心」為主。
以此為鈕帶,西大當然算自己人。
關鍵的是,西大是學術教育機構,不涉及地域和政治因素,哪怕把整個文博學院的老師和學生全部請過來幫忙,也不會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
而且後面還有更絕的,即林思成提的院所一體新模式以及多學科深度交叉研究:即整合了資源,加強了研究力量,更為院校教育、人才培養、選拔提供了新方向。
說直白點:山西重點大學不少,但考古與文博卻是空白。所以相對而言,文博學術教育研究及人才培養水平,要稍微差點兒。
完全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實現高校聯合,全員互聘,乃至資源共享。
不需要多,三到五年,理科不敢說,但在山大建設文科全科的考古學本科專業沒丁點兒的問題。
看,這樣以來,考古的人有了,研究的人也有了,探方、刮面(技術含量低)的人是不是也有了?
但這只是其次,關鍵的是:這事真要成了,不管是西大還是山大,影響力當即就能躍升一個台階。
當時林思成說完後,局長和幾位領導的眼睛當即就亮了。
王齊志更是佩服的想鼓掌。
西大來不來?
有可能涉及到「探源中華文明工業基因,改寫全球技術史」的重大發現,主要負責人還是自家學校的學生,傻子才不來。
山大願不願意合作?
最多幾年,就能新建一門學科,而且是國內排名第二的重點院校指導,腦子有病才不合作。
這叫什麼?
一拍即合。
王齊志佩服的是:林思成不但能想到,還能做的到。
看,何志剛前天擔心的那個問題,是不是就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