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2/2)
這座城裡餓死的人還少嗎?
士兵們略一商量,覺得他們的故事很真實,看上去不像是說話。
他們三人很可能真的是運氣好,加上沒帶貨物,所以才沒碰見亂兵,於是略一商量就把四人給放了。
最後四人除了一壇故鄉土外,空著手走出了軍帳。
站在磕磕巴巴的黃土路上,四人相視一眼,鬆了一口氣。
這座城市多以石頭和泥巴壘房。
房子四方卻低矮,門很小,窗戶也很小,但上面雕著一些奇異的動物圖樣。
這裡的一切都是灰撲撲和土黃色,所以顏色鮮艷的布匹很受歡迎。
潘筠他們放在背簍里的布匹並不貴重,勝在顏色鮮艷,所以那些士兵一拆開就轉不開眼,他們又沒有靠山,加上通關文書的確有疑點,所以就被收繳了。
離開軍帳的時候潘筠也不客氣,直接就問士兵紙上的地址怎麼走。
這座城不大,江南一個小鎮都比它大一點,所以她可以確定,他們這四個生面孔,不論找上誰家都很引人矚目,既然如此,實在沒必要費心的去遮掩,不如大大方方的露出來。
有時候,越坦蕩,外人反而覺得他們沒問題。
士兵剛搜了人家的所有財物,連背簍都沒放下,也不好意思不回答。
加上,他們也是第一次見潘筠這麼大膽的人,被放了之後敢直接向他們問路。
所以士兵特別細心地給他們指了路。
四人就在天徹底黑之前找到了一間低矮且狹窄的房子。
潘筠敲了敲門,裡面的人砰的一下打開,絡腮鬍,一臉兇狠的問道:「找誰?」
潘筠連忙問:「趙石柱住這裡嗎?」
「不認識,不住!」
說罷就要把門砸上,潘筠連忙伸手撐住,門拍在手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絡腮鬍眼睛一眯,見她手臂都未顫一下,面色無異,不由紮緊下盤,眼睛緊盯著她問到:「你想幹什麼?」
潘筠臉上笑眯眯的:「兄台,我們是尋親來的,他幾年前肯定住這兒,你再想想,趙石柱,一個漢人,他現在哪裡?」
一個圍著圍裙的女子小心翼翼地出現在男子身後,小聲道:「你們是找趙叔吧?」
潘筠立刻推開半掩的門走進去,落腮鬍子瞳孔一顫,伸手就要攔住潘筠,卻被她一把輕巧的推開。
絡腮鬍子看似只是被輕輕一推,但他連退三步,砰的一聲靠在身後的牆壁上,手臂發麻。
潘筠似乎沒發覺一般,笑吟吟上前,溫聲問女子:「趙叔?你認識他?」
女子快速的看了一眼絡腮鬍子,點了點頭後道:「六年前他把房子賣給我們搬走了。」
「他搬去哪兒了?」
女子躊躇著沒說話,看向絡腮鬍子。
潘筠也跟著扭頭,想了想,笑吟吟的上前扶住絡腮鬍子的手臂,樂呵呵的道:「大哥早說認識我叔祖啊,自家人,都是自家人。」
「誰跟你是自家人?」絡腮鬍子氣惱,被潘筠扶著的胳膊卻在發麻,他有些害怕,不得不屈服,道:「他住在這條街的街尾,一個木頭房子裡,你們走到最裡面就看到了。」
潘筠看向女子。
女子連連點頭。
潘筠這才鬆開女子,和妙真三人退出房子。
他們一退出去,門砰的一聲就砸上,裡面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妙真氣惱,忍不住上前,被潘筠一把攔住:「除非我們能給她更好的前程,否則不能插手。」
妙真:「她身上帶傷,那人會打她的。」
「改日再想辦法補償她吧,」潘筠道:「他今晚不會打她,過了今晚也不會因為此事打她了。」
妙真皺眉。
妙和道:「小師叔封了他手上的穴位,他只要抬手就會刺痛,動不了手。」
陶岩柏:「打女人的男人,哼,她會離開他嗎?」
「很難,」潘筠道:「你沒發現嗎?這裡的冬天很冷,一路走過來,每一棟宅子裡都有男人,她若沒有足夠的能力,是不能在這裡的冬天活下去的。」
妙真垂眸思索片刻後道:「這是她們生存的智慧,未必是軟弱。」
潘筠點頭,這裡不是她所在的那個時代,女子離開男人可以活,只要肯拼搏,還能活得更好。
從守城士兵那裡可知,這裡的規矩很鬆散,所以,一個武力值和智商不夠的女子是很難守住一個屋子,並在這裡活下去的。
等到四人走到街尾,看到那間搭在寒風中的草棚時,更加確定了。
這是一間只有一人高的草棚,門口只到潘筠的頭頂,上面壘著一層一層乾草,寒風透過木縫往裡灌,要不是聽到裡面的交錯而起的呼吸聲,潘筠幾乎以為這裡面沒人。
四人心疼了一下,陶岩柏小跑上前敲門。
裡面的呼吸聲一頓,沒人吭聲。
陶岩柏再敲,裡面就驟然爆發出一聲怒罵和摔打的聲音。
是用瓦剌語很髒的罵著「小偷、強盜」。
陶岩柏一愣,回頭看向小師叔。
潘筠上前,隔著門朝里叫了一聲:「前輩,在下三清山潘筠,特來拜會。」
屋裡一靜。
片刻之後,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搖搖晃晃的木門被一把拉開,一個花白潦草的腦袋伸出來,兩隻通紅的眼睛緊緊盯著門前的四人。
不必開口,只看他們的服飾,老人就知道他們來自大明。
未曾一語,眼淚滾滾而下,老人幾乎泣不成聲。
一隻枯槁的手將人推開,一個比他更白,更皺的腦袋伸出來,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四人,半晌才磕磕巴巴的用漢語問道:「你們是誰?」
潘筠看了倆人一眼,道:「在下是奉兵部於尚書的命令而來。」
這熟悉的鄉音讓倆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倆人側開身讓四人入內,一個老人抽開火摺子,點燃火爐,並將火爐往他們面前挪,這才就著火光仔細打量四人。
而四人也好奇的打量這間不過十平方左右的草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