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2/2)
于謙大踏步走進縣衙,對目瞪口呆的文書道:「把蔡晟叫來。」
盧遠補充了一句:「欽差大人到了,還不快拜見!」
文書連忙跪下,不由的看一眼自己掛起來的胳膊:不知道現在和欽差大人要醫藥費,他會不會給……
蔡晟聽到衙役稟報,瞬間瞪大雙眼,連忙問參將:「欽差大人何時到的?」
參將一臉疑惑:「我不知啊,我可是嚴格執行蔡縣令的命令,你來了才打開城門的,今早並未有人進城啊。」
蔡晟著急得不行,跺腳道:「那昨日呢?欽差是不是昨日進城的?」
「我不知啊,」參將一臉茫然:「昨日進城的人多,但不曾看見有陌生的官差進出。」
「哎呀,他一定是微服私訪,你怎麼不看著些?」
參將臉一冷:「蔡縣令,我雖是武官,品級卻在你之上,雖說我奉命來此守城,須與你合作,但你可吩咐不到我頭上。昨日我一直在此看守,倒是蔡縣令你,昨日身在何處?」
蔡晟張了張嘴巴,他今天凌晨清醒的,一醒來,天崩地裂。
夢裡的事他全部都記得!
就好像是他到夢裡過了一輩子一樣,那美夢跟真的一般,所以他醒來,發現自己還是玉山縣的縣令,卻還稀里糊塗放走了王小井的家眷,一時落差超大,今早差點就暈過去了。
還是吳師爺掐著他的手指一再強調:「若給欽差大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在陛下面前告您的狀,即便有您姐夫周旋,亦危矣。」
已經在夢裡過了一世高官厚祿的蔡晟這才勉強打起精神,換上衣服到城門口接人。
此時聽見一個小小的六品參將都敢對他呼來喝去,蔡晟一邊告訴自己要忍耐,此時不同夢中,一邊則忍不住升騰起怒火,他在夢裡可是內閣首輔,連陛下都要禮讓他三分的!
蔡晟就是帶著這種割裂的情緒趕回縣衙見的于謙。
于謙怎麼樣參將不知道,參將幾乎被蔡晟那一眼鄙視氣炸了。
他也不順著對方,直接命人打開城門放百姓入城,然後氣呼呼的也去見欽差。
哼,他要和欽差稟報一下叛軍的情況。
來前,甚至在兩天前,他都還是主戰的!
畢竟,打贏了是軍功。
作為駐守江南衛所的參將,他們是很難遇到立軍功的機會的。
日常就是屯兵種田、巡視練兵,偶爾被借調剿匪。
所以,這次機會難得。
可,兩天前他收到消息,福建的平叛很不順利,不僅沒有遏制住叛軍,反而被叛軍殺了兩個參將,兩個縣令,又攻下兩座城池。
朝廷派來的大軍尚且如此,何況他們這些平日只是揮舞著鋤頭種地的地方駐軍?
參將和宋大林交過手,但他們是短暫的交手。
他們到時,宋大林已經把玉山縣翻了一遍,沒找到蔡晟,當時就搶了縣衙的庫房,從另一個城門跑了,他們就短暫的打了幾下,就完成了奪城之戰。
後來,他圍山,宋大林就據高反擊,雙方都有損失,參將雖然報上去對方損失大,但他心裡明白,他們的損失更大。
所以,如果宋大林和福建的那群叛軍一樣,萬一越打越勇,越打地盤越大,勢力越盛呢?
到時候別說立功了,他只怕連命都保不住。
所以,蔡晟想招安,他也想招安的。
現在就看于謙答不答應了。
蔡晟急匆匆的往縣衙趕,看到縣衙門口時卻一頓,轉身去了義院。
參將:……
他咬了咬牙,還是跟在後面一起去義院。
因為昨天縣衙通知說城門關閉,不再放百姓進城,一早,王費隱就讓潘筠幾個切藥材,炮製藥材,他則搖著一把扇子躺在躺椅上,優哉游哉的扇著。
而小十一依偎在他身邊,時不時的張開嘴,王費隱就剝一顆瓜子塞給她吃。
蔡晟衝進來,大家抬頭看向他,就又默默地低頭繼續幹活,並不起身行禮。
潘筠最有禮貌,因為她舉起手中的刀揮舞了一下打招呼:「蔡縣令貴人踏賤地,蓬蓽生輝啊。」
然後就低頭切藥材,隨口問道:「蔡縣令有何貴幹吶?」
蔡晟衝上前去,壓低聲音問:「我前天晚上讓你去找宋大林和王小井,他們怎麼回話的?」
潘筠驚訝:「昨日我久候大人不來,我還以為大人不在意此事了呢?」
「廢話少說,宋大林和王小井答應投降了沒?」蔡晟著急問道。
潘筠一臉為難:「他們倒是願意考慮,只是有條件,且還挺苛刻,我覺得大人您不會答應,所以……」
蔡晟瞪大雙眼:「你拒絕了?」
「沒有,沒有,」潘筠連忙道:「這是大事,我一小小草民,豈敢替大人做主?」
蔡晟鬆了一口氣,沉著臉問:「他們有什麼條件?」
潘筠就提出十條條件,「一,免除玉山縣打轎、打更、清掃、急遞鋪等多餘勞役;二,免除今年新增的二錢稅銀,並保證三年內不再加收額外賦稅……」
條條都踩在蔡晟的點上,還沒等她說完,蔡晟就跳腳叫道:「這不可能!刁民!刁民!果然可惡至極!」
潘筠停下切藥材的動作,看著他嘆息一聲:「我也覺得以大人的能力做不到這些條件,看來招安一事要不成了,可欽差大人好像到了,我隱約聽說,他昨天就到了,而且還是混在災民中進城的,誰也不知道他聽人說了些什麼,信了多少……」
一層冷汗從蔡晟後背冒出,讓他打了抖,他又悔又恨:「不該放走王小井家人……」
不然,有王小井的家人在手,便是不招安,也可以試著用人質要挾,或許可以不招安而拿下整個叛軍,這個功勞豈不更大嗎?
這樣,就可以掩飾掉一些錯誤了。
潘筠見他眼珠子亂轉,就知道他沒打好主意。
她輕輕一笑,越過他和他身後的參將說話:「方參將,我聽說福建那邊的平叛很不順利,連朝廷派來的大軍都失利了。」
方參將點頭。
潘筠就嘆息一聲道:「不知道朝廷會不會降罪福建布政使,聽聞他為官不正,這次鄧茂七在福建造反,全因他不管事,縱容士紳地主強加賦稅,又讓銀礦主官虐待礦工所致,這算是官逼民反吧?」
方參將還未說話,蔡晟已經喝道:「胡說些什麼,這分明是刁民作亂!」
潘筠笑了笑道:「雖說朝廷現在是平叛為主,但戰事一再失利,陛下要是惱怒,朝廷也要追究一下緣由吧?即便宋彰是王振的人,這布政使的位置,怕是也難保住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