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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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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琦瞪大雙眼,在衙役上來拉住他時大喊出聲:「等等,我虛報什麼信息了……」

但沒人聽他說話,衙役隨手往他嘴裡塞了一塊布,直接就拖下去。

王琦這才驚慌起來,一臉恐懼的看向賀縣令和四周。

賀縣令又抬起驚堂木,正要先退堂,薛韶就起身阻止道:「賀縣令,本官看百姓於律法上所知甚少,趁著大家都在,你不如宣講一下相關法律,只當是普法了。」

賀縣令一怔:「普法?」

薛韶目光清冷的掃了他一眼後道:「教化亦是縣令之責,太祖高皇帝為了給百姓普法,特意編《大誥》一書廣布天下。」

賀縣令臉一紅,他光去抓經濟建設了,教化上,也是把主要精力放在本縣的秀才、舉人和進士考試上,對於秀才之下的考試和教化工作,基本上不上心。

畢竟,教化的政績衡量標準就是縣城一屆出幾個秀才,出幾個舉人,是否有進士得中……

誰會向下教化?

哦,太祖高皇帝會。

那位草莽出生的皇帝,恨不得他的臣民,每一個都識字,每一個都精通律法,既可以保護自己,也可以打擊貪官污吏,從每一個角落助他治理好國家,讓天下每一處都充滿光亮,而沒有黑影。

所以,他立國之後就讓人在《大明律》的基礎上編了一本《大誥》。

《大誥》普及的是一些常見的法律知識,當中還有案例列舉,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教導百姓如何當一個有道德,有血性,有法律意識的良民。

它不僅教導百姓當官後要清廉,還教百姓們遇到貪官要怎麼舉報,將貪官繩之於法。

這本書是朱元璋的得意之作,哦,不是他寫的,但是他極力主張臣子寫的。

所以《大誥》成書之後,朱元璋命各縣衙、各縣學、各書店都大擺特擺,並定了低價。

為了推廣這本書,還制定了相關的法律法規。

比如,民犯罪之後,家中只要藏有一本《大誥》,便可罪輕一等;

再比如,捐官者,須得通讀《大誥》,還要學習《大明律》並通過相關考試。

老朱就是,我既要你捐官的錢,又要捐官的質量,哪怕你沒有實職,我也不能讓你借著當官為所欲為,所以你得學習法律知識。

初衷很美好,真到實行階段,還真沒幾個能遵守。

但律法的好處就在於,給想要較真的人光明正大的機會。

此時,薛韶就有這個機會。

賀縣令也需要這個機會向薛韶,向皇帝表白自己。

賀縣令聽明白了薛韶的言下之意,當即朗聲向眾人普及了一下抓捕王琦的原因,以及《大誥》的重要性,並提醒大家:「有識字,且有能力購買一本《大誥》的,可買一本回去,自己看,也可教導子孫,避免做令祖宗蒙羞之事。」

賀縣令看向薛韶,怎樣,他這番普法加推薦做得不錯吧?

薛韶微微頷首,起身走到賀縣令身側,面向八個原告,以及在縣衙大門外圍觀的百姓道:「風雨雷電晴皆是氣象,因風調雨順甚是難得,所以我們才年年祈福,年年禱告。」

「風調雨順難得,所以天災才是常態,」薛韶道:「這世上家資豐厚的地主、士紳和商人亦有不少善人,比如錢塘錢家、蘇州王家、常州肖家,不管是日常,還是遇到天災人禍,皆慷慨解囊,憐惜百姓。真正的好人不會趁火打劫,以跡論心,王琦不過一狡詐之徒,而王家村村民,只是無奈被裹挾在其中的普通農戶。」

薛韶道:「若他們不為自己,不為家人上告,秋後,不僅家中的田地都被王琦取去,全家人還都要淪為王琦一家的佃農或長工,祖輩好幾代的積累,頃刻化為烏有,以己度人,諸位可甘心?」

鬧轟轟的現場安靜下來,圍觀的百姓心中酸楚難言,看向王進八人。

見他們抬手擦拭眼角,心口就悶悶的,不再說他們是忘恩負義之輩。

擠在人群中的一個書生突然揮手道:「走了,走了,王老爺本來就包藏禍心,此時不過被反噬罷了,我們一天賺不到二十文的人難道要在這裡同情可憐抬抬手就能賺千萬利息的人嗎?」

眾人一聽,轟然一散。

但薛韶的話會藉由他們的口舌傳出去,傳出去,一直傳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個勸人離開的書生走出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薛韶。

薛韶也正看向他,見他回頭,薛韶就微微頷首,笑容以對。

賀縣令一直留意著,見狀連忙問道:「薛大人認得他?」

薛韶:「前天一起在街上擺過攤,他是給人寫信,順帶賣些自己的字畫,是個秀才。」

杭州人才濟濟,秀才並不吃香,他家資不夠,連開學堂都沒本錢,只能給人代寫書信,再賣些字畫。

前日薛韶與他做鄰居時,見他言辭麻木冷淡,便知道他已經斷了再考功名的想法,顯然是心灰意冷了。

不知道,他此時有沒有重燃鬥志?

書生大踏步離開,他的確重燃鬥志,他決定再努力一次,他要做像薛韶一樣的官。

賀縣令對遇到薛韶這樣的官卻是苦惱不已,在一旁欲言又止。

薛韶見他來回看他,來回看他,就是不吭聲,最後還是他看不下去,偏頭看向他,直接道:「賀縣令有話直說。」

賀縣令連忙道:「大人當堂說那樣的話,傳出去會不會不好?」

薛韶淡然:「有什麼不好的?」

賀縣令噎了一下,喃喃道:「就,就有種撕破臉皮之感。」

薛韶就上下掃視他,片刻後微微搖頭:「賀縣令,你臉皮這麼薄,怎能當好一個縣令呢?」

賀縣令瞪大雙眼:「我,我臉皮薄?」

第一次有人說他臉皮薄的。

「不薄,那就是虛情假意了,」薛韶淡淡地道:「陛下將官員是如何貪污的案例寫在《大誥》之中,是為了教百姓們識別貪官,更是為了讓孩子們從小便知道,為官清廉是本分,從小就教他們若要做官,便要做好官。」

「這是教化,」薛韶道:「皇帝尚且真誠,我等臣民,又何必虛情假意,故作一片太平?」

他道:「既然產生了問題,還是普遍的大問題,更應該將它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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