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1/2)
孫原貞當即提出自己的設想:「海港一建,浙江的紡織業定會比現有的規模擴大三倍不止,這其中就能消耗去不少勞動力,更不要說海港建成後帶起的周邊經濟,至少我可以保證,流民的問題完全可以解決掉。」
潘筠道:「這是轉流民為工,還是轉農為工?」
孫原貞一頓。
潘筠繼續道:「我聽說浙江的染工每日工錢只有十八文不到,還要被染坊剋扣出三文左右的管理費,染工易病,一日十五文,養活自己尚可,但要想養家人,不可能,若再生病,更是艱難。」
「孫大人,不管是轉流民為工,還是轉農為工,都要給他們足夠的保障才行,若不能贍養老人,撫養妻兒,這一時的平靜都是在醞釀更大的災禍。」
楊瓚連忙道:「此事下官和孫大人也商議過,當下重點放在轉流民為工上,先給他們找個活做,讓他們安定下來,然後再提高工錢,以法令固定最低薪資。」
孫原貞也點頭:「官府會以身作則,修建海港的工錢便會比當下的工錢要高出兩文到五文之間,而後,本官會親自約見各大商號,與他們約定好最低工錢後再發布政令。」
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朝廷很難下旨,下旨到地方也很難遵守,所以地方有治理之權。
這些法規制定對當地政府來說並不難。
也是因為有這個權利,他們才能在朝廷規定的賦稅之外又增加一些賦稅捐。
但潘筠並不滿意於此,因此垂眸喝茶不語,孫原貞和楊瓚對視一眼,不知道潘筠還不滿哪一點。
雖然從見面到現在不過一刻鐘,孫原貞和楊瓚也已明確,這位國師既不是沽名釣譽之人,也不是奢貪錢財之人。
談起民生之苦時,她是真情實意,加之剛才在樓梯上碰見的薛韶」
人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潘筠既然能和薛韶成為好朋友,他們自然是一樣的人。
國師的信息少,但薛韶的信息卻多。
推導一番,加上剛才的對話,孫原貞瞬間領悟,這位國師覺得還不夠。
他略一沉思便道:「只從法規上固定最低的薪資,保障還是不夠,孫某過後會再與布政司官員們商議,以定出更多的辦法。」
潘筠道:「世人對太祖皇帝誤會頗大,都覺得當年太祖高皇帝詔殺功臣,心太狠」
》」
孫原貞和楊瓚心一提,抬頭看向潘筠,他們身後的幕僚沒有他們的定力,已經是面色大變,驚惶的看向他們的主子。
潘筠卻面不改色道:「可在我看來,情有可原。」
她道:「太祖高皇帝是民間所出的皇帝,深知百姓之苦,也深知土地是百姓的根本,建國之初,曾經叫著除暴安良,為百姓打天下的人卻在功成名就之後大量圈占土地,行同元兵,陛下怎會不惱不恨?」
孫原貞和楊瓚面不改色的聽著,心中一動,明白了。
說心裡話,這亦是楊瓚心中憂慮之處。
他自光炯炯地盯看潘筠,激動得幾乎要站起來。
多少年了,終於有人說到了點子上。
楊瓚緊握住拳頭,壓低了兩分聲音:「國師是說,要把流民失去的土地拿回來重新分給他們?」
潘筠道:「此事不易。」
孫原貞抿嘴,沉聲道:「一時不能達成。」
潘筠:「至少得阻止目前還有地的農民繼續失去土地成為流民,並且,減少佃農對土地的依賴。」
孫原貞一愣,他更擅長兵事,於民生,他不由看向楊瓚。
楊瓚雙眼發亮,連連點頭:「不錯,如今佃農還是以戶為單位向地主佃租,一戶五口人租五畝地,五口人一年四季的勞力、精力全部被地主占去,若能提高勞作效率,再減少地主對佃農的要求,五口人中只要能抽出兩口勞力,這兩口勞力可以在外打工賺取額外的薪資,長此以往,家境必起,未來未必不能從地主手上買到土地,或是改佃為工。」
潘筠嘴角微翹:「福建鄧茂七造反,不就是因為地主盤剝佃農太過嗎?雖然朝廷已經下令,嚴命福建約束地主,取消了佃農好幾個耗費勞力的輔作,但·—君命難下地方,真正到了地方實行階段,還是得看地方的。」
楊瓚立即偏頭和孫原貞道:「大人,此時正是春播時候,各縣都要下鄉勸課農桑,不如趁此機會命他們約束各縣地主,安撫佃農。」
孫原貞點頭。
他想了想,乾脆把自己的另一設想提出:「國師,孫某正想上奏分離瑞安增置泰順,分離麗水、青田二縣地置雲和、宣平、景寧四邑,再設置官職和軍隊以安置流民,防治盜賊。」
潘筠聞言眼晴一亮,仰頭哈哈大笑起來:「還是孫大人厲害,這個辦法好,哈哈哈哈.....」
分縣,官府就有機會清退出來很多不在冊上的荒地和「無主」田地,可以遷村,可以安置人口,這大量的流民就能安定下來一部分,他們還會分到可開墾的荒地。
孫原貞見她高興,連忙問道:「國師既然也覺得此法通,那杭州建港之事—」
潘筠淺笑道:「孫大人,你知道泉州港從年交完帳後到三月,他們帳上新增了多少關稅嗎?」
孫原貞搖頭。
潘筠就笑著給他比了一個數字。
孫原貞微微瞪眼,楊瓚也心頭火熱起來。
潘筠淺笑道:「這還只是關稅,想一想這筆關稅之後商家們的交易額和盈利。」
「海貿,主要就是綢緞、各種布匹、茶葉和瓷器,而這幾樣,主要產地就是浙江和南直隸,泉州距離浙江不遠,再在浙江開設一個海港,豈不是要斷掉泉州的貨源?」
那又怎麼樣?
死道友不死貧道,他們現在浙江為官,自然要為浙江謀福利。
孫原貞立即道:「國師,此去泉州港太遠了,若能在杭州開立一個港口,與商人們更加便利,也能節省不少路費和稅費,這亦是利民之策啊。」
「的確是利民之策,不過,」潘筠掀起眼皮問孫原貞:「此利也得受益之人心知肚明才好,孫大人是官,但不知『民」怎麼想,他們願意為此付出什麼?」
孫原貞和楊瓚皺眉,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要向那些大商人索賄?
潘筠是這樣的人嗎?
倆人剛才還自認沒看錯人,這會兒就對自己看人本領產生了懷疑,信心搖搖欲墜。
孫原貞和楊瓚一時沒聲,他們身側的幕僚心領神會,適時起身給潘筠倒茶,躬身笑道:「國師所言有理,不知國師覺得,那些『民」付出多少才合適呢?」
潘筠知道他們誤會了,但也不怪他們,只是橫了他們一眼道:「我怎麼知道?讓你們大人自己算去,我只知道,自鄧茂七叛案之後,陛下對佃農和流民的問題尤其關注,若他們肯出錢糧田地安頓流民,平息民怨,我想,陛下定會很高興,到時候大筆一揮,便給浙江圈一個港口也不一定。」
四人恍然大悟,明白過來,還是安頓流民,為貧民奪回田地的事。
潘筠慢條斯理的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道:「薛御史不是正在杭州嗎?聽說,他查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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