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2/2)
潘筠目光微閃:「非洲啊,在繞過去,你還能到達西歐。」
王璁:「啊?」
潘筠道:「我回頭把鄭和的手記給你找出來,你研究研究,你先把他去過的地方都走一遍,然後我再給你找一張海圖,你照著走,還可以填充海圖。」
潘筠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閃亮:「好師侄,漢有張騫,明就有你王璁,我相信,你一定會比鄭和走得更遠,所得更多,你做生意之餘,也不要忘了學學張騫,多給我們找些好種子回來,各國的風土人情詳細記下來!」
王璁肩膀生疼,差點被拍到地上,見小師叔比他還興奮,就捂著肩膀提醒道:「小師叔,那船……」
潘筠大手一揮道:「我給你想辦法!」
王璁興奮起來。
師侄兩個都眼睛閃亮,透著掩飾不掉的野心,所以從船上走下去時衣袂飄飄,差點就被風吹到天上去了。
海風將潘筠才戴上的帷幔拍在她臉上,差點把她整個人都拍到海里去,幸而她下盤夠穩,又及時抓住了頭上的帷帽。
益田信太站在船下,看到站在王璁身邊的帷幔女子,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但潘筠就好像看不見,下船後徑直牽上妙真的手離開。
王璁則笑吟吟的迎上益田信太,抱拳道:「益田君怎麼來了?」
益田信太收回注視帷帽女子的目光,恰到好處的露出兩分疑惑:「那位姑娘是?」
「哦,她是我師妹新認識的朋友,想要與我們一同回國,天色已晚,益田君此時來找王某,可是有事?」
益田信太注意力立即回歸正事,將王璁拉到一旁,嘆息道:「王璁君,我聽說你們在七尾港和大內氏的人發生了衝突……」
聲音漸漸被拋在腦後,草棚外排了長長的隊伍,妙和正在一邊飛快打算盤,一邊記帳,陶岩柏則在她算出來後算出錢來結算給工人。
海港上裝卸貨物的絕大多數是倭國人,少部分是朝鮮人。
潘筠知道時還很驚訝:「怎麼還有朝鮮人?」
妙真一邊從箱子裡拿出銅錢解開繩子,一邊道:「大多數是被倭寇擄掠過來的,因朝廷剿匪,搗毀了好幾個倭寇窩點,去年朝廷水師與倭國水軍、倭寇發生衝突,大勝,逼得倭國幕府出兵又剿了一次匪,這些朝鮮人無處可去,就在附近的海港聚集,平時靠給商人裝卸貨物換取錢財。」
妙真指著一個地方道:「那邊的棚子就是他們住的。」
潘筠視力很好,雖然此時天已經暗下來,但依舊能看見,掩映在一片小樹林後的草棚子。
都不必過去,看那起伏不定的草棚子,她就能想像到那裡的雜亂和逼仄。
潘筠抿了抿嘴,問道:「可有我大明百姓?」
「有,但他們出來之後,要麼搭乘客商們的船回鄉,要麼與他們一樣,也在海港上生活下來,只是溫泉津町港和七尾港是我們朝廷掌握的海港,大明被俘虜過來的百姓,只要能報上姓名和戶籍,就能得到一筆安家費,雖然不多,但租個地方還是夠的。」
所以,只要不是特別懶惰的,漢人都能靠著這兩個港口生活下去,且活得還不錯。
漢人還是喜歡用漢人,他們只要不偷奸耍滑,大明的客商就喜歡用他們做個小頭目,工錢都比別人高。
潘筠目光掃過排隊的人。
妙真道:「不管是倭國人,還是朝鮮人,會到港口上裝卸貨物的,都是窮苦人,大多數都是短衫短褲,有的連短衫都沒有,光著腳,我們給的工錢,按照裝卸貨物的不同,按件計件,一個成丁,不偷懶,一天最低可賺三十五文錢,最高的記錄是一百零八文。」
潘筠挑眉:「這麼厲害?」
「那人沒有姓氏,名字也只有一個飯字,聽說是因為他家裡人覺得他太能吃,所以他六歲的時候就被丟到了大街上,大師兄第二天就將做護衛,還給他賜了姓氏,因為是在溫泉津町港認識的,他就叫溫泉飯。這次七尾港衝突,他殺了六人,立了不小的功勞。」
潘筠:「……好名字!」
倭國的姓氏大多如此,在明治維新前,絕大多數倭國百姓是沒有姓氏的。
這個時期,他們的姓氏只屬於貴族。
潘筠可以想像得到,一個從小被家人拋棄的孤兒得到了一個姓氏會有多麼的激動。
潘筠從勞工們身上收回目光,問道:「我們的管事呢?怎麼算帳給錢這樣的事都是你們做?」
妙真臉都黑了,道:「大師兄說我們不能吃白飯,所以我們到了以後,他就把管事派出去做別的事了,我們就專門留在港口上給他打理生意。」
他們一直在草棚里等到月上柳梢,王璁才回來,妙和也把今天的工錢發完了。
五人這才回到大森鄉。
潘筠讓妙真三人去休息,她則帶著王璁去敲匡大人的房門。
匡大人早脫了衣服睡下了,並且進入了夢鄉。
所以潘筠敲了半天,連錦衣衛們都披上衣服靠在牆邊盯著他們看了,匡大人屋裡還是黑的。
潘筠在眾錦衣衛們的盯視下喃喃:「這麼響匡大人都不起,不會出事了吧?」
說罷,加大手中的力氣,差點把門給砸塌了。
錦衣衛們額頭青筋直爆,快要忍不住時,屋裡終於有了聲音:「來了,來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屋裡終於亮起燈,一個人影佝僂著背過來開門:「大半夜的,誰啊?」
打開門,潘筠沖他露出笑容,溫柔的道:「天色尚早,我還以為匡大人未眠。」
匡大人默默地抬頭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然後盯著她不語。
王璁只能提醒他道:「匡大人,我小師叔當國師了。」
匡大人便努力擠出一抹笑,側身道:「國師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快裡面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