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浩劫(1/2)
在一座漆黑狹長的山洞內,庫吉薩此時正雙眼緊閉、虛弱無力地躺在一張獸皮上。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渾身上下裸露出來的皮膚上都泛著暗紅色的條紋狀瘢痕。
此情此景,就仿佛有一條條暗紅色的小蛇潛藏在他的皮下,從上到下爬滿了他年輕的身體。
而在他的身邊,塔瑪爾部落的薩滿祭司木力台正面色凝重地站著,此刻他憂心忡忡地望著自己面前奄奄一息的庫吉薩。
與此同時,庫吉薩突然猛地一下睜開了眼睛。
但身體上傳來的劇痛使他一時無法大聲說話,所以只能用微弱的聲音詢問站在一旁的木力台。
「我…這是在哪?」
「首領,您終於醒了,您的身體現在很虛弱,請不要再說話了。」
「木力台,你為什麼叫我首領?我父親他怎麼了?」
「杜爾班首領和圖麗夫人都……」
木力台並沒有把這個噩耗再繼續說下去,他怕年輕的庫吉薩承受不住噩耗所帶來的打擊,再一次暈厥過去。
其實關於這件事,庫吉薩心裡也早已經猜到一個大概了,此刻他問木力台只是為了尋求那百分之一的希望,來證明自己的猜想是錯的。
可事實確實是像他所想的那樣:他的父母已經死在了半天之前的那場浩劫中。
「既然我的父母已經去世了,為什麼你把我帶到這裡來?部落里的其他人呢?他們都在哪兒?」庫吉薩強忍著巨大的悲痛,繼續朝木力台問道。
「首領,部落現在的情況…您還是先別再問了,您先休息吧。」
此時庫吉薩卻不顧身體的疼痛,硬撐著坐起了身,他瞪著血紅的雙眼朝木力台吼道:
「塔瑪爾部落到底怎麼了!木力台!我命令你現在就回答我!!」
「塔瑪爾部落…已經…不復存在了。」
木力台的聲音很輕,但卻像一座大山壓在了庫吉薩的心頭,直讓年輕的他喘不過氣來。
隨後庫吉薩又接著問道:
「你為什麼這麼說?難道部落里所有人都死了嗎?」
「是的首領,很不幸,部落里的絕大部分人都死在了地獄之火的灼燒下,其中就包括您的父母和部落里全部的戰士。
而倖存下來的只有那些沒來得及喝到酒的侍者,還有那些並沒有參加您婚禮的戰俘和奴隸。
但這些人並不完全算是塔瑪爾部落的人,所以我說塔瑪爾部落已經不復存在了……」
「我們被滅族了?」庫吉薩的聲音顫抖著,他無法相信這樣的事實。
「是的首領,嚴格意義上來說,塔瑪爾部落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從此以後我將是您唯一的部眾。」
木力台回答這個問題的語氣格外冷靜,這不禁讓庫吉薩想起了另一件擺在眼前的事。
「那我為什麼沒死?你呢,你又為什麼沒死?為什麼所有人都死了,而我們倆還活著?」
「我並沒有喝桶里的酒。至於您,是我通過溝通神靈,請求了狼神葛沃的庇佑,為您保住了您的性命。」
木力台的這個回答,乍看起來似乎難以理解,但事實確實如此:塔瑪爾部落的所有人都死於同一桶酒。
不過這桶酒並不是毒酒,而是一種被施加了法術的特殊助燃劑。
關於這件事,我們還是要從塔瑪爾部落世代流傳下來的的婚禮習俗開始講起。
在塔瑪爾人的婚禮上,新郎新娘、雙方的父母親友、以及到場所有的賓客,都要從同一個大桶中舀酒來喝。
這既象徵著塔瑪爾人對於部落團結的嚮往,同時也代表了這些賓客們對於新人的美好祝願。
此刻,庫吉薩也終於回憶起了半天之前,在自己婚禮上發生的那場讓他匪夷所思的劫難……
當時婚禮已經接近尾聲。
部落中上至他貴為首領的父親母親,下至每一位塔瑪爾部落的普通戰士,大家都從酒桶中舀出了酒。
但就在所有人都喝光了手中的美酒之時,站在庫吉薩身旁的美麗新娘突然一把推開了他。
隨後,美麗的新娘把手中的酒杯猛地往地上一摔,緊接著她又一次高喊起了庫吉薩初見她時她口中的那句誓言:
「火焰之花永不凋零!」
在喊出這句誓言之後,新娘的身體也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產生了異樣。
只見一道道火焰同時從她的全身上下竄出,隨後這些火焰又在一瞬間相連,匯聚成了一片片細長花瓣的形狀。
這些火焰化成的花瓣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它們像包裹花蕊一樣將新娘嬌嫩的身體緊緊包裹在其中。
隨後,包括庫吉薩在內,在場所有人的身上都傳來了如同被火焰灼燒般的劇痛。
緊接著人們便一個接一個地在這巨大的痛苦中掙扎著倒下,猶如傳說中的地獄眾生一樣。
但奇怪的是他們的身上卻並沒有火焰出現,仿佛在灼燒他們的是根本不存在的火焰。
這就是傳說中的那朵火焰之花的威力,它是來自地獄的魔花,來自地獄的火焰只會在信仰火焰之花的人身上顯現。
此時塔瑪爾部落的所有人便是這地獄之火焚燒的對象。
他們都喝下了地獄之火的助燃劑,變成了一堆淋滿桐油的乾燥木柴。
而庫吉薩的新娘則是作為地獄之火的載體,變成了點燃這堆木柴的火種。
僥倖活下來的庫吉薩並不知道到底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浩劫,更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婚禮竟然變成了整個塔瑪爾部落的葬禮。
於是他問向了和他同樣活下來了的木力台:「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是您的新娘對我們的報復,她一直痛恨我們的部落屠殺了她的同胞。」木力台冷靜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可是她為什麼在婚禮之前沒有實施這樣的報復,而是多等了這麼長時間?」
「抱歉首領,這其中具體的原因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是什麼?」
「您那位新娘自己肯定是不具備這樣的能力的,一定是有人暗中幫她找到了火焰之花的召喚方式。」
「這個人會是誰?我們部落中誰有這樣的本事?」
「抱歉首領,這我不知道。」
就在庫吉薩沉浸在這場慘劇過後的悲痛中時,距離他百里外的白龍江東岸,幾名身著薩滿服飾的男人正虔誠地跪在岸邊。
他們其中的一人把自己的頭緊貼在岸邊的沙地上,對著面前的江水低聲說道:
「偉大的江神,我們在此感恩您賜予的奇妙力量。
就在今天白天,我們對大江對岸的塔瑪爾部落進行的大清洗已經成功實現了。」
這人的話音剛落,就見月光映襯下的江面上突然憑空激起了一層層巨浪。
隨著巨浪的不斷翻騰,一條身形龐大的白色巨龍也從江水中探出了頭。
岸邊跪著的幾人此時也仿佛受到了來自這條白龍的驚嚇,身上不住地顫抖起來。
只見他們幾個都同時用自己的膝蓋跪著後退了幾步,生怕白龍張開巨口一口將他們幾個吞進肚裡。
「別忘了你們事先答應我的回報。」白龍並未像人一樣開口說話,但這聲音卻憑空出現在在場幾人的腦海中。
為首的薩滿緊忙又把頭叩在了地上,顫抖著對面前的白色巨物說。
「當然,我們永遠都不會忘記您對我們的幫助。
等我們的部落徹底統一大江兩岸的土地之後,一定每年都會按照約定給您供奉的。」
白龍在得到他們肯定的答覆後微微點了點頭,隨後便翻動起自己巨大的身體,轉身又鑽回了江水裡。
此時夜幕下的岸邊,只剩下了這幾名驚魂未定的薩滿,他們在彼此的攙扶下顫抖著站起了身。
其中一名稍顯年輕的薩滿很快便從剛才的驚嚇中走出來,此刻的他似乎已經按耐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只聽他對為首的那位薩滿說:
「您可真是睿智,能想到藉助江神的力量來替我們發動戰爭。我們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對岸最強大的塔瑪爾部落。」
旁邊另一位年輕薩滿隨即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以咱們部落目前的實力,如果真的要和塔瑪爾部落那群惡狼硬碰硬,只怕還真是很難戰勝他們。」
可那位為首的薩滿卻沉默不語,仿佛並沒有聽見他們倆剛剛拍的馬屁。
此時的他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面前的白龍江水,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呢喃著:「恐怕這件事沒有我想像中那麼簡單……」
幾天之後,庫吉薩與木力台棲身的山洞裡。
「我們到底什麼時候能回到部落去?我父母的屍身都還未得到安葬,你究竟還要帶著我在這不見天日的山洞裡躲多久?」傷勢稍有好轉的庫吉薩朝木力台問道。
「難道您到現在還沒弄清楚嗎?現在那裡已經不是我們的部落了,我們永遠都回不去了。」木力台冷靜地回答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永遠回不去了?」
「尊敬的首領,我實話告訴您吧,就在昨天我出去尋找食物的時候,我清楚地看到我們的部落的營帳已經被一群人占領了。」
「被誰占領了?這片土地上所有的部落都已經臣服於塔瑪爾部落了,還有誰能有這麼大的膽子?」
年輕的庫吉薩雖然天生就帶有領袖的特質,但此時的他畢竟還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自然是很難對當前的局面有一個清晰的認知。
而身為塔瑪爾部落薩滿祭司的木力台,似乎早就通過溝通神明的力量預見到了這種情況的發生。
所以他在那場浩劫發生的當日,就獨自帶著奄奄一息的庫吉薩躲進了這個人跡罕至山洞裡。
而事實也確實如他所預料的那樣。
就在塔瑪爾部落發生那場浩劫的第二天,整個部落原有的領地就都被一個從大江對岸過來的部落占領了。
不過讓庫吉薩和木力台二人沒想到的是,塔瑪爾部落的滅族慘劇,竟然就是拜這個大江對岸的神秘部落所賜。
這是洪都部落,他們所信仰的圖騰是一條魚,一條身形狹長、背部長著怪異背鰭的大魚。
洪都部落世居白龍江的東岸,他們的棲息地與塔瑪爾部落所統一的這片廣袤土地隔江相望。
在洪都部落里,大部分人都以在江中捕魚為生,這支部落不像塔瑪爾部落這樣擁有大量英勇的戰士。
實際上,在他們當中的獵人都很少,除去那些為部眾預測捕魚時的天氣情況的薩滿之外,這個部落里的所有人都只會捕魚。
但就是這麼一支弱小得不能再弱小的部落。
居然能在他們部落中薩滿祭司的運作下,依靠著江神白龍賜予的火焰之花的召喚方式,不費一兵一卒地消滅了最強大的塔瑪爾部落。
那個在庫吉薩大婚前夜,將火焰之花的助燃劑扔進新娘營帳內的神秘人。
他就是洪都部落的最高薩滿祭司,也正是他和白龍江神做了一場骯髒的交易。
狡猾的魚群藉由白龍賜予的力量,通過一朵來自地獄的魔花成功屠盡了狼群。
在這個原始的時代,野蠻文明中的人類與自然界這些神秘力量顯得格外親近。
似乎人類種群的一切巨大改變都脫離不開這種魔幻色彩。
但故事到這裡還沒結束。
魚群在那場屠殺中漏掉了庫吉薩這頭年輕的惡狼,他會像一粒帶著仇恨的種子一樣重新紮根。
但此時的庫吉薩顯然還不具備復仇的能力,他在棲身的山洞中又問了木力台一個問題。
「我該怎麼做才能奪回屬於塔瑪爾部落的榮耀?」
「依我看,您還是先養好您身上的傷再做打算吧。」
木力台的語氣依舊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剛剛經歷滅族之災的並不是他所在的部落一樣。
庫吉薩接著問:「養好傷以後呢?我終究還是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的,到時我該怎麼做?」
木力台這次一反常態地沒有回答年輕首領的問題,或許在他的心中,庫吉薩這種想法有些過於天真了。
眾所周知,在林海之中,只有成群的狼才能對其他動物產生足夠的殺傷力。
但庫吉薩現在卻是一頭失去了一切的孤狼,他想要奪回屬於自己的領地,還要走很長很長的一段路……
昔日的塔瑪爾部落領地中心的一座營帳內,一群人正圍圍坐在一起。
此刻的他們,正在盡情享用著已經消亡的塔瑪爾部落所留下的遺產——鮮美的肉食和甘甜的美酒。
他們中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身材矮小,且因暴食而過度肥胖的男人,這是洪都部落的首領磨罕。
「讓我們共同舉杯,慶祝這偉大的勝利!」磨罕舉起手中的酒杯,對在場眾人說。
「敬偉大的勝利!」在場的眾人共同舉起了各自的酒杯,隨後與首領一起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坐在磨罕左側的一名壯漢在喝光了酒後,又伸手招呼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侍者前來添酒。
磨罕看著侍者戰戰兢兢地走過來添酒的一幕,突然開始調侃起了那壯漢:「怎麼樣啊?還是這裡好吧?」
「當然,這裡有肉吃,還有酒喝,甚至還有現成的塔瑪爾部落為我們留下的奴隸伺候我們。」壯漢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口烤鹿肉,隨後滿嘴流著油回答道。
就在這時,洪都部落的薩滿祭司哲巴里,突然大步走進了營帳內。
他的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焦急神色,似乎他並不是來和在場眾人一起享用盛宴的。
「首領,我剛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立刻向您稟報。」哲巴里對著坐在主位的磨罕說。
可磨罕卻對哲巴里口中所說的重要的事不以為意,他用手勢指揮著在場眾人挪出了一個空位,隨後向哲巴里招呼道:
「什麼事情也沒有享用美酒重要,快坐下吧哲巴里!我的大功臣!今天我一定要和你一醉方休。」
「首領,請您先聽我說,我要說的真的是一件十萬火急的事!」
磨罕似乎被哲巴里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掃了興,不耐煩地說:「那你就快說,說完了好喝酒。」
「是這樣的,我在清點塔瑪爾部落人的遺體時,發現少了兩個人的屍體。」
「只是少了兩具死人的屍體而已,我當是多大的事呢,這有什麼好讓你大驚小怪的嗎?」
「可少的那兩個人,分別是塔瑪爾部落的少主庫吉薩,和塔瑪爾的祭司木力台。」
「庫吉薩?是杜爾班的兒子吧,沒準他的屍體是被狗叼走了。」磨罕的心裡仍未對這個消息提起足夠的警覺。
「不!首領!請您立刻下令,叫人出去尋找這兩個人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哲巴里說在這句話時刻意提高了自己的嗓音,想以此來引起首領對這件事的重視。
磨罕也被哲巴里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大喊嚇了一跳,不過很快他臉上的表情便化為了惱怒。
只見他站起身來,憤怒地指著哲巴里吼道:
「哲巴里!你別忘了,我才是洪都部落的首領。
即使你為部落贏得了這場勝利,那也不是你能站在我面前對我大呼小叫的理由!」
哲巴里此時也已經對自己首領的愚蠢感到失望透頂,他向在場眾人行過禮後,便獨自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庫吉薩對著剛剛尋找食物回來的木力台又問出了那個問題:
「我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裡?以後我們就只能以這個山洞為家了嗎?」
木力台將手中剛剛採摘來的新鮮野果放在了庫吉薩的面前,隨後輕聲回答了庫吉薩的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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