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出錢(2/2)
雷洛·達克羅斯,是已故的達克羅斯公爵之子。當初雷恩因為公爵之死而背鍋辭職後,貴族們將雷洛推上金袍司令的位置,結果這位公子爺不知發了什麼神經,要徹查金袍子的非法所得收入,結果直接被底下的人完全架空,於不到半年就被迫滾蛋。
事後達克羅斯家族覺得實在丟不起這個臉,把雷洛安排回北境老家去猛猛造人了。貴族們就是這樣的,你如果實在沒有能為家族做出貢獻的才能,那你就去多生幾個孩子來賭后代的才能。
「我倒是也有所耳聞。」羅格特公爵放下酒杯,戲謔說道,「據說法赫爾侯爵之所以能得到金袍子的愛戴,是因為他上任期間想了個主意,讓金袍子僱人去打掃街道,然後問周圍的商戶們收「城市街道清潔費」。」
房間裡頓時充滿了愉快的笑聲。誰能搞到錢我們就聽誰的,倒是很符合大貴族們對這些兵痞的想像。
「也就是說,只要是我們給帝都守備隊出錢,我們就有機會將這些金袍隊長拉到我們的陣營里。」曼斯托公爵總結說道,「對他們而言,穩定提供金錢的貴族們,難道不比一個動不動就會換人的司令官,更值得去秘密進行效忠嗎?」
眾人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個非常新奇的思路。傳統的帝國思維都是從上至下,要想掌握軍隊就得先搞定將軍。但正如曼斯托公爵所言,帝都守備隊司令換得太過頻繁,以至於這個位置本身已經失去了價值,反而是拉攏下面的金袍隊長們更有可行性。
但凡皇帝尼洛卡斯支棱一點,不要每次出事就把守備隊司令撤職來背鍋,也不至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在帝都掌握一支服從自己的軍事力量————這樣想著,大貴族們都有些心熱。
縱觀第二人類帝國的內部鬥爭,每次貴族們在各方面壓過皇權,最後總會被皇室召喚大頭兵出來毆打。缺乏決定性的軍事力量是致命的硬傷,不是去護衛市場上雇幾十個傭兵就能解決的,這些傢伙對上結陣的帝國軍團只會跑得比僱主更快。
但如果能挖帝都守備隊的牆腳————哪怕只是挖一部分的金袍隊長到己方這邊,也足以讓大貴族們捨得為此擲下足夠多的籌碼,反正他們每年投各種各樣的失敗項目也要虧不少錢。
「如果是這樣的話。」斯莫爾公爵突發奇想,「能不能將法赫爾侯爵也拉攏過來呢?」
「法赫爾家族可不缺錢。」默多克公爵搖了搖頭,「這個位於河灣省南部的家族,據說手裡有通往寶石列島的走私渠道,每年都會從帝國四境的貴族們手裡賺取大筆財富。」
「確實,我家就有一個高精靈的魔法酒杯,會隨著杯中酒液的溫度而變幻色彩。」伊羅公爵也笑著說道,「當初可是花了我不少錢。」
「法赫爾侯爵肯定不會缺錢,那他缺什麼呢?」曼斯托公爵意有所指,「他千里迢迢從河灣地跑到帝都來,總不可能是無欲無求的吧。」
「呃,是因為想要往上爬?」斯莫爾公爵猜測說道。
沒有大貴族理會他,這是一句毫無疑問的廢話,關鍵在於法赫爾侯爵計劃如何往上爬,而大貴族們又能提供什麼樣的條件作為交換,好將對方拉到貴族陣營這邊————或者說,表面上依舊效忠皇室,暗地裡跟貴族這邊合作,這樣就其實已經足夠了。
「各位,我們即便不知道法赫爾侯爵在想什麼,也能知道他現在最擔心的是什麼。」默多克公爵淡淡說道,「在這種時候接任帝都守備隊司令,明顯是要過來救火的。惹火燒身是他絕對不想要看到的結局。」
「所以他才會在皇帝面前提出,要讓帝都守備隊擴充人手的成本,由我們貴族來負責提供。」始終沒有出聲的財政大臣布朗,冷不丁地開口說道,「因為街區榨不出這麼多錢給他養更多的金袍子。」
大貴族們聞言先是怔了片刻,隨後猛地背後一冷:難道我們剛才所討論的東西,全部都在他事前的意料之中嗎?
當然,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可能。要是他有這種料事如神的預言術,也不可能僅僅當個金袍子司令官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和他的關係就不應該是敵人。」曼斯托公爵緩緩說道,「他需要我們出錢養金袍子,我們也需要他提供人手來保護我們的宅邸和莊園。如今帝都的局勢越來越不穩定,達克羅斯公爵之死絕對不能再次發生一遍。」
「呃,有道理。」斯莫爾公爵也想明白了,「如果他不同意,我們就威脅斷供。金袍子們拿不到錢就會造反,所以他為了避免這點,只能選擇與我們合作。」
邏輯依舊是標準的「互相威懾」,帝都貴族們與皇室玩這套把戲有幾百年了,當然很清楚如何保持「斗而不破」的局面,如今只不過將其照搬過來用在帝都守備隊身上而已,屬於是大家本來就很熟悉的領域,可以完全放心。
因此眾人很快達成共識:這筆錢我們出了,但具體怎麼出,還得跟皇室————
不對,是跟法赫爾侯爵好好扯皮清楚。皇室那邊可以不用管,只要大家都裝作肉痛的樣子,那位陛下就會覺得自己贏了。
雷恩陪同皇帝用過晚宴之後,總算是被放了回來。
說實話,陪皇帝陛下吃飯是一件相當累人的事情,甚至比算計帝都貴族們還要麻煩。貴族們的思維模式都是有跡可循的,只要你掌握了他們「利益至上」的原則,就能猜到他們遇到什麼事會如何反應。
然而,尼洛卡斯比起「權力」和「利益」而言,顯然更看重他作為皇帝的「尊嚴」,而跟一個自尊心高度敏感的傢伙打交道,就免不了會遇到各種各樣的突發情況,比如你的一句無心之言很可能引起對方的強烈反應,臨場應對的急智就顯得額外重要。
這次整體而言,皇帝對雷恩的評價還是相當滿意的,甚至給他補了一張「河間地守護」的冊封詔書,作為這次事件辦得讓他非常滿意的獎賞。
上位者其實多數情況下做不到有恩必賞,更多時候會將下位者的服務視作某種「天然的義務」。
雷恩猜測尼洛卡斯之所以總想著賞他什麼,可能是已經存了要從皇后手裡將他挖過去的心思—一以免他一方面要處理帝都守備隊的日常事務,另一方面又要去應對皇后陛下各種各樣的小巧思,能抽出來服務皇帝的時間已經寥寥無幾了。
唉,施恩就是要收買人心,收買人心是因為接下來要用得著你。這些人的思路實在是太好猜了,完全沒有任何難度啊。
沿著聖索瑪爾山的御道一路下行,最後穿過金門離開皇宮範圍,抵達帝國市政廣場。
廣場之上,身為女僕的黛雅正在這裡等他。主人蒙受皇室召見,女僕當然是無權陪同進入的,因此也只能在這裡乾等了一個下午加半個晚上。
「累死我了。」黛雅小步快跑跟在雷恩身後,「我左等右等你都不回來,只能去附近的酒館裡吃了晚飯,教訓了幾個過來調戲我的酒鬼————當然,沒有變龍哦,我是靠拳腳把他們打跑的。」
「知道了。」雷恩說道。
「你就不心疼我一下嗎?」黛雅嚷嚷起來。
「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雷恩莫名其妙地反問。
「是主人和女僕的關係。」黛雅理直氣壯地說道,「女僕在這裡等候主人半天,難道不是忠誠的體現嗎?你要是連這沒有表示,以後誰還敢放心地向你獻上忠誠?」
雷恩頓時有些語噎,想不到財政大臣用來對付皇帝的手段,居然會被小女僕黛雅拿過來對付自己!
當然,他的段數可比皇帝尼洛卡斯高多了,直接從懷裡抽出一張詔書,拿出羽毛筆來草草寫下幾行字,丟給黛雅說道:「喏,獎勵你的忠誠。」
黛雅接過去仔細一看,原來是「貼身女僕」的冊封詔書。
笑死,這還需要冊封嘛?就用這種東西糊弄我————材質倒是跟真的皇家詔書似的。
她有些疑惑地將詔書翻到背面,差點兒沒驚叫起來:「不是————這!河間地守護的冊封詔書?」
「詔書總不能用假的吧。」雷恩說道。
「這不是真假的問題吧!」黛雅直接抓狂起來,連忙從腰間取出水囊,用裙踞小心翼翼地沾濕了,試圖將詔書背面的墨水擦掉,「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能在上面亂塗亂畫?就算是為了逗我開心————」
「這只是一張廢紙罷了。」雷恩慢條斯理地說道,「雖然很重要,卻也是一張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