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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帝國之敵在哪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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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聰明且耿直的傢伙談話,直白地剖析問題本質是毫無用途的,因為人家可能看得比你還要清楚。雷恩之所以要這樣講,只不過是為了激起對方的溝通欲望,否則盧培爾可能更願意醉醺醺地呼呼大睡。

「不,還來得及。」他用堅定的語氣說道,「兩位陛下都會站在我這一邊。

「」

「如果都站在你這一邊,為什麼你的戒嚴申請會被拒絕?」盧培爾反問他道。

「一定是宮廷之中有奸臣,蒙蔽了兩位陛下的判斷!」雷恩猛地握緊雙拳,義憤填膺地叫道。

即便是最熟悉他的英雄們,此時若在這裡也分辨不出他的演技—一—幾乎毫無半點浮誇,全是情感。

盧培爾並未懷疑他的忠誠,也不討厭他的做派。但看對方滿腔熱血的樣子,仿佛看到了過去那個仍然心懷雄心壯志的自己,讓他有種莫名的、難言的酸楚。

「真是————」他嘟囔著抄起沙發邊上的酒罐,卻發現手裡已經撈了個空。還未喝完的酒罐子,已經全被忠誠的軍團士兵給收走了,「瑪卡特,該死的,快點給我送酒來!」

「盧培爾閣下。」雷恩皺眉說道,「喝酒是喝不死帝國之敵的。」

「但是可以讓我心裡好過些。」盧培爾回答說道,接過軍團士兵搬過來的酒罐,又示意雷恩與他對飲,「能不能喝?」

雷恩接過木質酒杯,跟身旁的軍團士兵點了點頭,後者便俯身給他倒酒。

兩人對飲片刻,盧培爾感覺酒意有些上涌,伴隨著說話的興致也逐漸漫上來了。

「帝國之敵?呵。」他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你知道帝國之敵在哪裡嗎?

你就敢這樣大言不慚?」

「無論帝國之敵在哪裡,我都會親自將其手刃。」雷恩依舊忠實地扮演著熱血愛國青年的角色,讓仿佛在照鏡子的盧培爾越發難受。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恍惚說道:「年輕人,你就像是三十年前的我————那時的帝國,是一個光輝的、崇高的————值得任何帝國公民為之奮鬥的地方。」

「確實。」雷恩鄭重其事地附和起來,「雖然當時我還未出生,但克勞狄烏斯陛下確實是眾所稱讚的賢帝。民選議員和帝國公務員之間的平衡制度,就是在他手裡建立並完善起來的。」

「克勞狄烏斯陛下。」盧培爾的眼裡流露出懷念的溫暖光芒來,「他的名氣其實比不上那些能在歷史上留名的著名賢帝,但他真正明白帝國的基石究竟建在何處。帝國軍團士兵由於常年離家服役執勤,家中妻子的出軌率高企不下,而陛下深知這些小伙子們的不易,因此宣布任何軍團士兵的婚姻,皆受到法律的神聖保護,並嚴厲地懲罰那些敢於趁虛而入的姦夫們。」

「這項法律執行了11年,陛下甚至時常親自出席聽審和訴訟判決,確保沒有任何軍團士兵免受婚姻背叛之痛。我們甚至不願稱他為陛下,而是叫他統帥」,尊他為所有帝國軍人的最高統帥,雖然他嚴詞拒絕了這個頭銜————」

盧培爾再次灌了口酒,卻無法壓下心頭那股難以抑制的邪火,語氣也漸漸凶厲起來:「我剛才問你,帝國的基石究竟建在哪裡?在帝國軍團,在帝國公民,在成千上萬願意為帝國赴死的我們身上。是我們在艱難地扛著這個帝國前進!可如今的帝國給了我們什麼呢?背叛的婚姻,破碎的家庭,以及積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全都被無恥地竊取,讓我們的榮耀和熱血如污水般被潑在地上肆意流淌!」

「我們軍團的老兵連隊,退役後就住在南區的富基努斯坡上。就因為那該死的離婚判決————有幾個兄弟,失去了自己的房子和財產,不得不窩在廢棄的排水河道里過夜。我帶著錢財去接濟他們,但他們不肯收,有個老兵看到我的時候涕泗橫流————」盧培爾用力扯開長袍,在自己的心口上比劃著名,表情越發癲狂和歇斯底里,「他在月神軍團服役了快四十個年頭,曾經在帝國北境與入侵的人馬部落作戰時,被那些該死的野蠻畜生用長箭射穿了胸口,差點兒丟了性命————如今每次用力呼吸,肺部依舊會有漏風的聲音。」

「這個為帝國獻出性命,如今只剩下一身病痛的老兵,堅持不肯收我的接濟。他只是痛哭流涕地問我,為什麼帝國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不明白,為什麼曾經以市民軍團而榮耀的帝國,如今卻會將一個服役的老兵當做不講道理的流氓來看待,反而去偏袒一個什麼————」

盧培爾停頓片刻,茫然地瞪大眼睛,突然間暴怒地拔出長劍,將地毯上陳列的酒罐子全部劈得粉碎:「什麼狗屁的亞馬遜人!都是假的!假的!全都是帝國人中的敗類!我們帝國軍團的存在,是為了讓每個帝國人都能在這個世界上有尊嚴地活下去,而不是讓這些所謂的亞馬遜人騎在我們的頭上!我應該立刻率軍攻入帝都,把這些敗類全都殺死,剁成肉醬餵狗!而不是在這裡無能狂怒————」

「————心如刀絞。」

他喘著粗氣發泄了好一會兒,終於將長劍用力擲在地上,雙手狠狠搓了搓臉,整個人也從剛才那種奇異的狂怒狀態之中抽離出來,只剩下無奈的、幽幽的嘆息聲音:「讓您看笑話了,法赫爾侯爵。正如您所見,現在的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依靠酒精和暴力來發泄自己的怒氣。您應該去找第三禁衛軍團的杜卡斯閣下,他想必會願意幫助您。」

「正是杜卡斯閣下讓我來找您的。」雷恩表情沉靜地道,「我需要您寫一封信,告訴宮廷但凡帝都形勢難以收場,第十六月神軍團願意入城鎮壓叛亂」,杜卡斯閣下也會同樣寫這封信。」

「鎮壓叛亂?」盧培爾只是搖了搖頭,「不可能的。未經皇室許可擅自進入帝都,這是無可饒恕的叛逆行為。」

「我並沒有要求您真的率軍挺進帝都。」雷恩解釋說道,「只要您和杜卡斯閣下都寫這封信,陛下必然會因為擔心兩個帝國軍團做出過激行為,而下定決心儘快解決帝都當前的亂局。」

「但那樣一來,陛下也會對我們抱有強烈的成見。」盧培爾皺眉說道。

「閣下,我並不想用虛言來慫恿欺騙您。」雷恩只是無奈地攤開雙手,「哪怕沒有這件事情,陛下對你們也沒有什麼好的印象。首先,您和杜卡斯閣下都更尊崇先帝而輕視他;其次,你們兩位都在軍團之中獨攬大權,將宮廷派來的護民官徹底架空;最後,兩個軍團離帝都實在太近了,近到陛下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覺,又沒有能力把您和杜卡斯閣下給撤換掉,因此只能心懷怨恨。」

盧培爾下意識面露懷疑之色,因為他聽說帝都守備官司令雷恩·法赫爾,雖然出身於邊境省份河灣地,但卻是個不折不扣的保皇派,想不到居然會公然對皇室進行如此惡意的猜測。

但轉念想到帝都如今的局勢,頓時又有些釋然和理解了。宮廷拒絕批准全城戒嚴的申請,這位司令官看著帝都內部越來越亂卻無力彈壓,說沒有怨氣顯然是不可能的。反過來說,對方沒有選擇直接撂挑子回河灣地去,而是依舊在努力給皇室和宮廷收拾爛攤子,恰恰說明對方依舊對帝國抱著無比忠誠的決心。

「盧培爾閣下。」雷恩神情誠懇地道,「困擾您的這些事情,我並不想否認它們的存在。事實上,我也曾經為此而感到困惑,因為我覺得世界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但有一點我必須承認與您不同,那就是我認為事情依舊有變好的餘地,只是它需要我們不斷為此付出最大程度的努力,而不是窩在住處玩劍砍陶罐,指望別人來拯救這個世界。」

「或許吧。」盧培爾顯然對此並不認可,因為他很清楚問題根本在於那兩位陛下,既沒有協調各階層群體利益的巧妙手腕,又喜歡為了一己之利而不顧大局。

難道帝都貴族不知道亞馬遜協會的破壞力嗎?他們看得再清楚不過了,但他們更需要通過這條線來攻擊皇后這個始作俑者,進而去削弱皇室的權力和威信。

你法赫爾侯爵再怎麼努力又如何呢?假使兩位陛下一意孤行,難道你還能阻止他們嗎?

「如果盧培爾閣下願意相信我,不妨先試著寫這封信。」雷恩重新露出笑容,說道,「您所付出的唯一代價,就是在皇帝陛下那裡丟失印象分,但我們都知道您其實沒有多少印象分可以犧牲。」

「哼。」盧培爾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下定決心道,「既然杜卡斯閣下願意寫這封信,那我們月神軍團也不能落後於友軍。帝都鬧到今天這個樣子確實不像樣,也該給宮廷會議那幫利慾薰心的大臣們一點厲害看看了。」

與盧培爾溝通完畢,雷恩離開了軍團指揮部,看天色似乎已經接近傍晚時分了。

嘖,不容易啊。

帝國皇帝要如何控制帝國軍團,前任皇帝已經給你手把手地教學了。沒有軍事能力,不會帶兵打仗也不要緊啊,你只要擺出心系軍團利益的姿態來,多作秀多表揚多收買人心就可以了。畢竟軍人嘛,基本都是很單純的,都是滿腦子想著為國盡忠的嘛。

怎麼會聽信皇后那個傻逼,搞什麼狗屁的亞馬遜協會呢?尼洛卡斯陛下,您不知道任何軍隊幾乎都是最為傳統保守的右翼派系嗎?搞這種激進到荒謬的進步主義政策,軍團能服你才怪呢。

雷恩離開軍團駐地,正好遇到黛雅那邊派來的銀袍信使,將帝都那邊的情況迅速匯報給他。

「強行戒嚴啊。」雷恩失笑搖了搖頭。

黛雅的決策是對的,但做法其實有問題。畢竟沒有宮廷授權,你怎麼能搞擅自戒嚴呢?你應該懷疑有殺人犯逃入社區之中,為了避免更多的無辜群眾受害,所以要把這些社區全部封鎖起來進行搜查,直到殺人犯被逮捕為止嘛。

既然沒有全城戒嚴的授權,我就動用帝國守備隊司令官的合法權限,先封鎖幾個高危社區,再封幾個中危社區————只要不封全城不就好了?

嘖,黛雅這小姑娘,還是得學習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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