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談判（2/2）
但每個人心裡想著的，卻是身邊並肩而戰的同伴，是否在某個我不知道的時候，被這裡的怪物給替換了呢？
兩軍戰前對壘，人類這邊軍心已然浮動，被魔法製造的虎人們卻像是亡靈軍團般，根本就沒有任何士氣問題，局勢似乎已經隱約不利。
貴族們緊張地盯著前方的虎人軍團，忽然聽見城牆上方傳來沙啞的聲音：「真的要開戰嗎？如果在這裡動手，各位的生死就無法保障了。」
「是誰在那裡藏頭露尾？」雷恩出聲質問。
「藏頭露尾？也是沒辦法啊，畢竟你們那邊有個百發百中的神箭手，不是嗎？」聲音不以為意地笑笑，「各位河灣地的貴族們，我只是被托爾塔克僱傭的一名流浪術士。如今僱主已經不幸身亡，我也沒有理由繼續和諸位敵對下去，可以和解嗎？」
「此時此地？你莫不是————」雷恩話剛說了一半，忽然又笑了起來，「行啊，先看看你的誠意。把瑪珊公爵和我的兩名護衛放出來吧。」
「你在開玩笑？」聲音冷笑說道，「將人還給你們，把你們送出這裡，然後你們翻臉來截殺我，我會做這麼愚蠢的事情嗎？」
「有道理。」雷恩點了點頭，「如果要求你釋放公爵大人，你必定不會同意，那麼至少將我的兩名護衛放回來吧。」
「————可以。」對方思索了很長時間，最終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魔力構成的虎人軍團向兩邊散開，中央浮現出兩個傳送門，仿佛有人執筆在上面作畫似的，很快在門內就勾勒出兩幅動態的畫面，分別是身陷重圍的艾爾琳娜和法汀，面對無窮無盡的虎人軍團，正在奮勇作戰廝殺的場景。
兩位古代英雄空有一身強悍的戰鬥實力，面對這些層出不窮、源源不斷的「召喚生物」，也只能勉強做困獸之鬥，維持不敗。
雷恩表情終於有些難繃。他自己看到也就算了，但如今還有那麼多河灣地貴族和騎士，所有人都看到自己的兩個護衛被對方耍得團團轉————羞辱我的護衛，不就是在羞辱我嗎？
很快，苦苦戰的艾爾琳娜和法汀，終於注意到了這邊的傳送門，立刻連打帶跑撲入其中，順利傳送到了雷恩這邊。
得救了————法汀的表情還算好些，艾爾琳娜就有些臉色蒼白和脫力，畢竟她被困在這裡的時間，比剛進入此處的法汀可要長得多。
「雷恩。」她努力平復呼吸，沉聲說道，「瑪珊就在那座城堡的頂端，我們被分開了————」
「可以了。」雷恩打斷了她，再次看向城牆上方，「接下來，你的條件是？
「」
「我會放你們離開這裡。」聲音說道，「然後，我也會回到現實。你們的人必須放我離開，等我進入蛇蟲山脈之後，就會讓你們的瑪珊公爵回來————」
「這絕對不行！」貴族們立刻叫嚷起來，「如果你進入蛇蟲山脈之後又反悔了呢？」
「瑪珊·馬洛恩，對你們河灣地人而言是下一任公爵，但對於不打算留在大陸的我來說，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罷了。我沒有任何帶走她的必要。」聲音說道，「但你們恨不得將我殺掉，所以我必須在絕對安全的情況下，才能將人還給你們。」
「我們之所以恨不得將你殺掉，是因為你在這次高岩城內戰之中，站在了我們的對立面。」雷恩冷冷說道，「基於同樣的原因，我們也沒有辦法信任，你在逃脫到絕對安全的地方後，還會履行諾言將公爵大人放回來。」
「但你們只能相信。」聲音說道，「否則你們就都要死在這裡。」
「我們死在這裡，你也出不去。」雷恩說道，「這副油畫位於高岩堡的最頂層房間，一旦我們這些貴族全都下落不明，我可以向你保證一在帝國宗教異端裁判所的人抵達之前，連一隻蒼蠅都不可能飛出看守森嚴的高岩堡。」
對面的聲音沉默了。顯然，雙方彼此誰都信不過誰，所以誰也不願意打出最後一張底牌，然後相信對方真的會履約照做。
「不如這樣吧。」艾爾琳娜忽然出聲說道，「你放我們出去，我們允許你走到蛇蟲山脈，但是會派兵跟著你。抵達山脈之後，你放人，我們接人，至於後續我們會不會追殺你，你能不能成功逃脫生天，全都用實力來說話好了，反正任何諾言都不可信。」
過了片刻，聲音說道：「可以，但我有一個附加要求。」
「一百頭牲畜————牛、羊、馬，隨便什麼牲畜，只要是大型動物就好，將它們趕到蛇蟲山脈那邊交給我，我就放人。」
豐饒地貴族們再次互相對視，這個條件似乎可以接受。對方如果不放人，聯軍自然不會讓他離開；但要是放了人，只要瑪珊公爵平安無事，後續要不要反悔追殺對方，也不過就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雷恩倒是微微挑眉。一百頭牲畜————作為職業級別的亡靈巫師，他大概猜到對方要做什麼了。
雙方總算達成協議，對方再次開啟一個傳送門，讓眾人得以從油畫之中離開，回到現實世界的高岩堡去。
回到主位面的貴族和騎士們，從房間裡飛快湧入走廊，隨後出來的是法赫爾侯爵，他身邊的幾名女性護衛，以及一個披著紅袍的————虎人。
雖然這個虎人巫師蒙著面紗，但從布料的凸起形狀來看，下面顯然是一張貓科動物的臉。更不用說對方還有一雙橙黃色的豎瞳，以及眼眶周圍茂盛的橘色毛髮，無一不在體現他的種族特徵。
「那麼，就請各位儘快準備吧。」虎人巫師用沙啞的聲音說道，聽上去似乎有些笑意，但可能只是某種異族的古怪口音，「各位心心念念的公爵大人，仍然活在我的油畫之中。我可以保證她沒有受到傷害，就是居住環境可能不是那麼舒適————」
所有貴族都盯著被他夾在臂彎下的油畫。那副畫已經縮回了正常的大小，上面的圖案也變成了盛開的向日葵花田。
可惜，如果能找到操縱這件神器的方法，大家就會不約而同地撲上前去，將這個該死的虎人巫師剁成肉醬————而不是只能客客氣氣地請他離去，還要準備數量不少的大型牲畜。
送走了虎人巫師之後，貴族們很快就簇擁著雷恩，找了個隱秘房間開會討論起來。
「侯爵閣下，那個虎人要如此多的牛羊，肯定是為了施展某種邪惡的法術！
」
「這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實？但如今瑪珊公爵就在他的手裡，我們只能照做啊。」
「如果一切照做，就等於全在他的計劃之中。不如先找個理由拖延時間，讓異端裁判所趕緊派人過來。」
「裁判所在河間地啊，派人過來起碼要一兩日，那個巫師豈會允許我們拖延那麼久？公爵大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對方正是吃准了我們這一點！」
眾人又開始爭吵起來，具體無非就是要「老實行事」還是「耍點小動作」。
最後還是雷恩一錘定音，拍板說道：「對方手段神秘莫測，當前肯定還是優先保證公爵大人的安全，我們沒人能承擔得起撕破臉的後果。至於對方是否有什麼陰謀詭計，姑且也只能在不激怒對方的情況下，儘量去做一些提前的防範。」
「您說得對。」貴族們紛紛點頭。
能參加這個會議的豐饒地貴族，全是要跟瑪珊公爵一條道走到黑的，當然不可能否認雷恩的說法。至於「提前的防範」，大家也只當做沒聽見一開什麼玩笑，我們連一點魔法都不懂，怎麼去防範一個巫師？只能全都交給您了。
雷恩給貝莎莉婭使了個眼色，隨後宣布就此散會，讓大家去籌集對方索要的牛羊牲畜。
一百頭牲畜，在畜牧業不算發達的河灣省，其實也不算是一筆小錢。但考慮到這是「為贖回瑪珊公爵而支付」，貴族們倒是爭先恐後地表示願意無償資助。
沒過多久，老坦佛爾伯爵又找上門來，說是派克伯爵等人求見。
豐饒地的北部貴族們，在這次高岩城內戰之中，幾乎都當了左右搖擺的牆頭草，結果沒等來凱爾·馬洛恩翻盤，瑪珊這邊卻出人意料地提前定下大局，讓這些準備跳反的貴族們都極其無語。
沒辦法，只能向法赫爾侯爵求饒了。
「你們的意思是，要為拯救公爵大人出一份力？」雷恩慢條斯理地問道。
「正是正是。」北部貴族們諂媚說道，表情充滿了討好和謙卑的意味。
「稍等。」雷恩打斷了他們七嘴八舌的表忠心，「你們要拯救的是哪位公爵？瑪珊·馬洛恩，還是凱爾·馬洛恩？」
「在我們的心中，只有瑪珊·馬洛恩一個大公爵！」北部貴族們立刻鬚髮賁張，單手按劍，大有「只要凱爾敢出現在這裡，我們直接把他砍死」的兇狠架勢。
「既然如此。」雷恩笑著說道，「在高岩城中，還有一些馬洛恩家族的餘孽，當初都是跟隨托爾塔克悍然反叛的。既然你們都對瑪珊公爵抱有無限忠誠，那也理應為公爵大人分憂，對吧？」
貴族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清剿馬洛恩家族餘孽，毫無疑問的黑活髒活。因為「弒親」在這個世界乃是重罪，所以瑪珊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定然會對他們表示強烈的不滿一哪怕是內心暗喜，表面也得裝出憤怒的樣子，以免外人對她產生懷疑和非議。
但是————不干髒活，還能怎麼辦呢？等公爵大人事後算帳，他們這些牆頭草一個都逃不掉。
與其被公爵大人暗自記恨，還不如被她表面上訓斥怒罵。
北部貴族們愁眉苦臉地走了。緊接著來拜訪的，是表情嚴肅的艾爾琳娜。
「抱歉。」她低垂著頭，懊喪說道，「我沒能保護好瑪珊。」
「道歉有用的話，承諾和誓言還有什麼意義？」雷恩冷笑起來，「你知道因為你保護不力，給我們增添了多少麻煩嗎？」
精靈公主咬住下唇，半響才道：「需要我做什麼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