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導火索已被點燃（2/2）
「格蘭德，你不要告訴我。」克里維特越發惱怒，「就因為法赫爾侯爵坐在守衛司令官這個位置上，他手下所有的金袍子銀袍子，都可以肆無忌憚地挑戰我們法律人的底線！」
格蘭德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現任法律大臣克里維特·馬克喬恩，其實是上任法律大臣哈維·馬克喬恩的堂弟。兩人在法律領域的學術造詣差不多，但在「如何當好一名大臣」方面簡直是天差地別，因為哈維就沒有什麼「法律人的底線」。
可惜了，要不是哈維被刺客殺害，我也不用跟這個有底線的傻逼大臣打交道。
「請離開吧，格蘭德。」克里維特見秘書不肯說話，不由得冷下臉來，揮手趕人，「請記住。你們公務員或許能毫不猶豫地屈服於強權與統治，但我身為法律大臣，必須捍衛帝國法律的尊嚴！」
「哪怕我無法處置位高權重的法赫爾侯爵，但那些殘害了可憐的家庭婦女，卻躲在法赫爾侯爵背後的犯罪分子們，我一定會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
格蘭德心中冷笑，諷刺般地鞠了個躬「表示敬意」，隨後快步離開了馬克喬恩的宅邸。
來到門前，外面已經下起了蒙蒙小雨。隨從在旁邊替他打起了傘，格蘭德看了眼天色，忽然說道：「替我傳個口信給法赫爾侯爵，就說：現任法律大臣克里維特，最近正在徹查歷史卷宗。」
隨從迅速點頭，將傘留給了自己的主人，隨後快步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消息傳到雷恩那裡，後者幾乎是立刻秒懂。
徹查歷史卷宗？在找帝都守備隊的罪證，打算上宮廷會議彈劾我是吧？
樂。
雷恩的思緒只是在這件事上停留了一兩秒鐘，隨後就轉向了更要緊的事情。
「今天晚上吃什麼？」
「嗯，主菜是黃油香煎洋蔥與小羊羔排。」黛婭翻出食堂的菜單，「其他的我看看————」
傍晚時分，帝都守備隊軍營里飄散著黃油的香味。遠處的街邊，法律大臣克里維特在店裡買了一塊餡餅，塞進嘴裡囫圇兩口嚼碎吞了，隨後走進了開在巷子裡的編輯部。
因為大貴族那邊打過招呼的原因，如今帝都內部的主流報紙雜誌，全都拒絕報導任何跟帝都守備隊相關的負面消息，而克里維特深知在皇室和貴族全都支持對方的前提下，走上層路線逼迫法赫爾侯爵讓步，是絕對沒有可能的事情。
因此只能反過來走底層路線。
帝都有悠久的市民文化。歷史上著名的平民派領袖格拉古兄弟，就有句鼎鼎大名的格言，叫做「公民不服從」，意即當強權通過不合理的方式損害到市民利益的時候，帝都市民應當通過任何手段去與強權做鬥爭。
而如今的亞馬遜人，大體可以看作是帝國市民的ProMa版本。因為帝國市民只會因為利益而走上街頭，比如有人付錢讓他們這麼做，亦或是政府加稅或者物價飛漲之類的理由————而亞馬遜人的厲害之處，在於她們的動員成本比帝都市民還要低得多。
你只要得罪任何亞馬遜人的小團體，你的這種行為就會各種謠言小作文包裝成「侮辱亞馬遜民族」，然後成千上萬的亞馬遜人就會走上街頭表示抗議，哪怕她們之中的許多人並沒有受到切身利益上的損害。
可想而知，這些人是絕佳的利用對象。
喬裝成普通人的法律大臣克里維特，這次要拜訪的編輯部，名為《亞馬遜日報》——顧名思義，就是以亞馬遜人為主要讀者的報刊，內容大多是尖銳刻薄的諷刺帝國人的內容。
「這有點難。」主編巴費努斯聽他簡單說完，回答道，「帝都守備隊不容詆毀，圈內已經有人打過招呼了。」
「是誰？」克里維特聲音沙啞地問道。
「不知道，反正應該是那幾家的大金主。」巴費努斯聳肩說道。
「別人的金主也能管到你們嗎？」克里維特冷笑起來，「要是害怕得罪人，你們《亞馬遜日報》從開業的第一天起就應該倒閉了。無所謂，我這裡可是超級重磅的爆料，你們不願報導有的是願意報導的。」
「稍等，稍等。」巴費努斯將他攔住，「至少讓我先看過爆料再說，好嗎？
」
雖然有大金主放出警告，但主編大人自詡如果真是什麼重磅題材，可以先放出去拉升一波銷量，等大金主上門算帳再發撤稿和道歉聲明嘛—一—反正過去他們都是這樣做的。
小報刊可以不守規矩，但一定要吸引眼球，總是循規蹈矩是活不下來的。
看完克里維特給的文件，主編巴費努斯當場就震驚了：這是什麼？法庭里的卷宗！而且是相當有指向性的材料！
帝都守備隊司令官雷恩·法赫爾，可不是一個好說話的傢伙，當初在街頭下達武力鎮壓的命令，不知道殺死過多少示威群眾。亞馬遜人對他算是有宿怨的，如今終於抓到他違法犯罪、包庇下屬的把柄，那些亞馬遜人若是得知此事，絕對會組織起來鬧一波大的。
當然，《亞馬遜日報》對攻擊雷恩並沒有什麼想法，他們要的是銷量和知名度。不畏強權，勇於為亞馬遜人發聲，肯定會有許多亞馬遜人願意為此貢獻訂閱。
將整理好的文件交給巴費努斯，法律大臣克里維特走出大門，看了看頭頂越發深沉的夜幕。
等到亞馬遜人走上街頭，宮廷會議為之震動後，他就順勢提出要懲戒那些有犯罪記錄的帝都守衛，以此來平息亞馬遜人的怒火。
皇室和貴族支持的是法赫爾侯爵，不是他手底下的帝都守衛。一旦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丟幾個普通守衛出去當祭品，對上面的大人物而言是根本不需要考慮的事情。
而這一切正如法律大臣所料，隨著《亞馬遜日報》刊登出帝都守衛們的諸多罪狀，亞馬遜協會內部立刻被徹底點炸了。
帝都守備隊居然包庇罪犯？
許多亞馬遜人甚至在沒有組織的情況下，三五成群地走上街頭，用臨時趕製出來的招牌和標語來宣洩心頭的憤怒—一就像過去無數次她們被培訓起來那麼做一樣，具體流程之熟悉幾乎都快寫在肌肉本能里了。
可想而知的是，短則幾小時，長則幾天功夫，協會內部很快就會有野心家反應過來，開始嘗試操縱這股暴怒的群眾力量，將帝都已經搖搖欲墜的治安局勢推向未知的深淵。
皇宮之中，得知此事的皇后瑪格麗娜，在驟然的驚惶和恐懼之中，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刺耳的尖叫：「是誰在背後陷害我？」
沒人能回答她的問題。此時的情況簡直是一目了然：大量的亞馬遜人很快就會被組織起來，發動浩浩蕩蕩的示威遊行。而那些失去房產的帝都市民，以及隱藏在陰影之中的犯罪分子，也有了一個絕佳的、發動襲擊的泄憤對象。
炸藥桶的導火索已經點燃了。
事後如果找不到是誰幹的，那麼這筆帳必然被算在她的頭上，皇帝尼洛卡斯甚至可能因此對她產生嚴重的負面意見：
都這種時候了，你居然還在搞事？你有沒有起碼的腦子？
然而，皇后瑪格麗娜對此完全毫不知情，她在協會內部的眼線甚至都不知道是誰在操縱局勢，只知道新的一期《亞馬遜日報》出來之後，很快就在協會內部被廣泛轉發傳閱，輿情瞬間就爆炸了。
「讓雷恩去查封那個該死的《亞馬遜日報》！」瑪格麗娜再次怒吼起來，「把所有人都抓起來，嚴刑逼問！找出那個該殺千刀的混蛋！」
宮殿外面，皇家禁衛總司令特托·芬格爾，聽到裡面傳來皇后歇斯底里的咆哮聲，心中已經哈哈大笑起來。
「傳令下去，封鎖金門御道，不許任何人進出。」他轉頭吩咐說道，「帝都馬上就要亂起來了。」
《亞馬遜日報》的編輯部里，所有編輯都已經被金袍子控制起來。印刷完畢還未送出的報紙堆，也被統一運送到院子裡堆疊起來，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主編巴費努斯還想嘴硬，被劍柄打碎了幾顆牙齒，立刻將所有事情全都招供：爆料人是個大約五六十歲的老人，蒙著厚厚的圍巾遮住下半張臉，說話時有濃重的痰音。
許多爆料人為了避免泄露身份，都會做類似的偽裝來遮掩自己，巴費努斯也想不出更多有用的情報。
雷恩揮了揮手，示意將他帶到地牢去拷問，隨後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去查封亞馬遜協會的所有駐地，包括她們的總部和設在各個街區的分部，勿要放過任何一處。裡面的亞馬遜人不許外出，全部就地進行關押，派人給她們提供食水。其餘要求一概拒絕。」
「酒館、浴池、市政廣場————凡是可能聚集大量人群的場所，本日全部關停。不允許超過五人的市民聚集停留，帝都守衛一經發現立刻驅散。」
「派人去向宮廷傳信：我要申請全城緊急戒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