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棄車保帥(1/2)
第89章 棄車保帥(6k)
邊境侯爵,在帝國四境只能算是鄉巴佬,但在河灣省可是大人物,因此冊封儀式也有許多河灣貴族慕名前來,想要結識一下這位法赫爾家族的新貴。
法赫爾人的相貌是出了名的醜陋,在豐饒地幾乎算是人人皆知。甚至很多父親在對付不願出嫁的女兒時,就會嚇唬她說「把你嫁到法赫爾家去」,一定程度上也拉升了河灣省整體的結婚率。
然而,雷恩·法赫爾卻是個相貌俊美的帥哥。
因此很多貴族順理成章地認為,雷恩並不是法赫爾老侯爵親生的,法赫爾家族已經接近絕嗣了。
這樣的謠言並沒有影響到冊封儀式的進行,因為馬洛恩大公爵非常清楚,法赫爾老侯爵可不是什麼脾氣很好的老善人,絕對不會允許一個沒有法赫爾血脈的孩子以法赫爾之名活到現在。
大公爵不在這件事情上表態,那麼即便這樣猜測的貴族再多,大家也只能默默將懷疑放在心裡。
宴會現場,雷恩正在跟前來攀談的河灣貴族談笑風生。
法赫爾家族雖然幾乎全滅,但整體的軍事實力卻沒有太多變化……很可惜,大部分的法赫爾人完全就是廢物,他們的死只能讓法赫爾家族的財政狀況減輕壓力。
因此,豐饒地尤其是位於南部的貴族們,或多或少都跟雷恩這位新晉軍事貴族交流幾句,也算是互擴了朋友圈。
必要的人際交往結束之後,雷恩坐在角落裡休息,就看見瑪珊端著高腳杯走了過來。
「炙手可熱的新貴,感覺怎麼樣?」她調笑般地問道。
「還行。」雷恩隨口說了一句,又嘆氣道,「好吧,無聊的人際交往,令我有些厭煩了。」
「我也是。」瑪珊·馬洛恩捂嘴笑道,「作為大公爵的女兒,總是有河灣貴族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在我面前晃悠,所以我一般不會出席這種人多的活動。」
「那我還是真是受寵若驚了,女士。」雷恩與她敬酒。
「告訴我,雷恩。」瑪珊喝了一口酒液,問道,「昨天關於協會的事情,我父親問了你什麼?」
「似乎是因為你自稱亞馬遜人,讓他覺得有些奇怪和迷惑,而你又拒絕與他溝通,所以他只能找我打聽情況。」雷恩微微一笑,說道,「大公爵作為你的父親,關心你是再正常不過了。」
見瑪珊露出有些厭煩的表情,他便巧妙地話音一轉:
「不過,大公爵如果拋開尊貴的身份和地位,不過也就是個快要六十多歲的老男人,又是帝國霸權主義的受益者,也很難指望他能理解這件事情。亞馬遜人的定義,並不是純粹由血脈相連的種族,而是代指所有長期以來受到帝國壓迫的可憐蟲。」
「哦,天吶。」瑪珊忍不住感動說道,「我真的從未見過任何一個比你更能理解我們亞馬遜人的男人了。你知道嗎?我跟其他男性貴族談起這個,他們要麼就是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要麼就是呆板無趣地一味附和我。唉,有時候讓我忍不住懷疑這世界是不是已經沒有正常男人了……」
兩人互相閒聊起來,大部分時候都是瑪珊在進行吐槽貴族太太的婚後生活有多麼無聊,然後雷恩在旁邊表示附和。
「說真的,我很羨慕你能去帝都擔任宮廷職位。」瑪珊憂愁地嘆息說道,「像我這種出生在大貴族家庭的女性,雖然看似衣食無憂,實際上根本就沒有選擇人生的權力,逃不過的嫁人生子,躲不掉的照顧家庭。」
「這也是帝國霸權主義的隱性壓迫。」雷恩立刻露出同情的神色來,嚴肅說道,「帝國人自己去爭奪和享受世界,卻利用所謂的婚姻義務來束縛亞馬遜人,讓她們終日被困在名為家庭的囚牢之中,過著如同奴隸般的枯燥生活。」
「說得對極了!」瑪珊激動說道,「這正是我想要說的!好吧,我承認父親確實很愛我,但他生來便是高高在上的大公爵,永遠也無法理解亞馬遜人的困境。我不想要結婚生子,不想要我的人生從訂婚那一刻起,就註定要單調乏味直到一眼就能望見的人生盡頭,但我在這方面從來就沒有任何選擇。」
「不管我的祖上有沒有亞馬遜人的血統,我的處境和古代被帝國人擄掠的亞馬遜人並沒有什麼區別,這才是我自稱亞馬遜人的緣故。」
她又絮絮叨叨地抱怨起來,說她丈夫雖然英俊且富有,但控制欲實在太強,甚至不允許她穿馬褲去騎馬,說「那可不是淑女應該進行的粗野活動」。
涉及到對方的家庭私事,雷恩也沒有去評頭論足,只是安靜地保持傾聽,直到瑪珊終於發泄完畢,被她的母親叫走為止。
雷恩慢條斯理地飲酒。沒過多久,就看見夜魘軍團的軍團長克勞狄斯,同樣舉著酒杯走過來了。
「潘托雷閣下。」雷恩舉起酒杯遙遙致意,「想不到居然能在這裡見到您。」
「哈哈,其實並不令人意外。」克勞狄斯微笑說道,「我們夜魘軍團的職責,就是監視所有河灣省的潛在威脅,而一位新晉的邊境侯爵顯然是最大的危險因素。」
「那我還真是受寵若驚了,閣下。」雷恩與他碰杯致意。
「告訴我,雷恩。」克勞狄斯喝了一口酒液,問道,「剛才瑪珊·馬洛恩與你相談甚歡,她究竟和你聊了什麼?」
「哦,只是一些跟亞馬遜協會相關的事情罷了。」雷恩隨意地聳了聳肩,「你放心吧,跟馬洛恩家族並沒有任何關係。」
「原來如此。」克勞狄斯點了點頭,「亞馬遜協會,就是皇后陛下在帝都建立的那個俱樂部對吧?成員都以亞馬遜人自稱,我也聽說過她們的鼎鼎大名。」
「沒錯。」雷恩說道,「她們致力於所有亞馬遜人去爭取權益。」
見克勞狄斯露出冷笑,雷恩便話音一轉,嘲笑說道:
「明明是貨真價實的帝國人,卻以已經滅絕的野人部落自稱,還能有比這更荒謬可笑的事情嗎?實在不懂這些貴族小姐的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
「蠢貨是這樣的。」克勞狄斯輕蔑說道,「這些女人之所以能享受私人沙龍和酒會,難道不是因為我們軍團始終守衛著帝國這個龐然大物,將所有恐怖的危險都擋在外面的緣故嗎?而現在她們卻在摧毀這個帝國賴以建立的根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雷恩?」
「當然。」雷恩說道,「如今帝國建立的根基,就是帝都的市民文化。」
「說得太對了。」克勞狄斯讚賞說道,「有誰還記得第二帝國的成立之初,就是靠著帝都的七萬市民軍團,征服了如今的帝國四境?」
「只有男性積極保家衛國,女性安心嫁人生子,我們的民族才能越發強壯,生生不息。再看看現在的帝都吧,男性不工作不參軍,都在當選票流氓混日子,女性不結婚不生子,都變成什麼可笑的『亞馬遜人』了!」
「看來夜魘軍團在帝都的兵員徵召,情況很不理想啊。」雷恩笑道。
「豈止是不理想。」克勞狄斯呵呵說道,「以往的帝都市民,是全帝國最為優質的兵源,如今我們只能淪落到從南境去徵召新兵了。」
「兩位陛下是無比聖明的,都是某些心懷叵測的公務員在搗鬼。」雷恩意有所指地道。
「當然,我們夜魘軍團堅決擁護皇室的英明領導。」克勞狄斯冷淡說道,「那些欺上瞞下的公務員,才是摧毀市民文化的罪魁禍首。真見鬼,帝國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我今天還是多喝幾杯好了。」
「為了帝國。」雷恩再次與他碰杯,「也為了兩位陛下。」
「為了帝國。」克勞狄斯一口飲盡杯中酒液,轉身去找侍者繼續倒酒了。
雷恩微笑著目送微醺的軍團長離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艾爾琳娜的幽幽聲音:
「對瑪珊和克勞狄斯展現出來的兩張截然相反的面孔,哪一張才是真正的你?」
「都不是。」雷恩舒服地躺在軟椅上面,「每個人都只能看到眼前的東西。瑪珊面對的是婚後的無聊生活,卻又不敢反抗父親和丈夫,只能將她的怨恨發泄在虛無縹緲的帝國霸權主義上面;克勞狄斯看到帝國的核心力量正在飛速衰弱,卻又不敢去思考真正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在哪裡,只能將問題全部歸咎於文官系統的軟弱無能。」
「兩個人都並不是來尋求幫助的,只是想要宣洩負面情緒罷了。我作為一個合格的聆聽者,我當然要站在能與他們互相共情的立場,這並不代表我的內心深處也是這麼想的。」
「那你的內心深處是怎麼想的?」艾爾琳娜迅速追問,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我其實並不關心這些。」雷恩懶洋洋地攤手,「我不是亞馬遜人,所以根本不在乎亞馬遜人是否遭受苦難;我也不是軍團士兵,更無所謂帝國的中央力量是否逐漸衰弱。說到底,這些都不會影響到我的核心利益。」
「再說了,如果有朝一日被異鬼殺到帝都,無論是亞馬遜人還是軍團士兵,都只會變成異鬼拉出來的屎。」
「粗俗噁心的比喻。」艾爾琳娜皺起眉頭。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行。」雷恩慢條斯理地道,「只要能幫助我對抗異鬼,我並不在乎對面的陣營或立場是什麼。」
「那我呢?」艾爾琳娜盯著他的雙眼,「你也在用這種手段來欺騙我嗎?」
「很遺憾,並沒有。」雷恩笑道,「你不值得我這麼做。」
艾爾琳娜先是一怔,但很快又明白過來。
身為被雷恩絕對控制著的籠中鳥,絕對沒有任何背叛的可能,因此雷恩並不需要偽裝面孔去爭取她的支持。
艾爾琳娜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如果是原本的自己,應該生出強烈的、被羞辱的憤怒情緒,但她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被籠中鳥潛移默化地影響了,在知道雷恩並沒有欺騙她後,她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沉默片刻,她還想要問些什麼,雷恩卻放下酒杯翩然起身,原來是馬洛恩大公爵來了。
冊封儀式正式開始。
在河灣地貴族的注視之下,雷恩當眾單膝跪在馬洛恩大公爵的身前,沉聲說道:
「以法赫爾家族與馬洛恩家族的歷史盟約,雷恩·法赫爾向您獻上封臣的效忠。」
「以馬洛恩家族與法赫爾家族的歷史盟約。」大公爵也沉聲說道,「只要法赫爾人依舊鎮守在上段蛇蟲山脈,守護豐饒地乃至整個河灣省免遭野人的侵襲,馬洛恩人就會永遠認可法赫爾人對豐饒地以南的所有權力。」
「雷恩·法赫爾,我接受你的效忠。」
他從侍從手裡接過權杖和利劍,將其鄭重其事地交給了雷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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