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偽裝(1/2)
林逸的目光在那兩名荷槍實彈的警衛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十分自然地移開。
那短暫的一瞥已足夠他將許多細節刻入腦海,槍口微微下垂但隨時可抬起射擊、站姿透出經年累月的訓練痕跡,充分表明這幾名警衛可不是擺設,是見過血的。
他搭在咕嚕肩上的手微微用力,示意該走了。
兩人隨著沉默而悲傷的人流,緩緩走出隔離區。
金屬門在身後無聲滑閉,門外是活人的憂慮,門內是沉睡的未知。
回到相對嘈雜的主大廳,那種壓抑感並未完全消散。
哭嚎、低語、匆忙的腳步聲、廣播裡模糊的叫號聲……所有這些世俗的噪音匯聚起來,卻奇異地無法驅散那層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陰霾。
那些隱藏的視線依舊存在,只是似乎減少了幾分針對他們這兩個「普通訪客」的專注。
林逸臉上重新掛起憂心忡忡的表情,仿佛他真的有一位至親正躺在裡面的病床上沉睡不醒。
他拉著咕嚕的小手,穿過人群,走向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那裡有幾排供人休息的廉價白色塑料椅,零星坐著幾個同樣面色沉重、眼神空洞的家屬,彼此之間隔著微妙的距離。
他們挨著坐下,身體自然地傾向對方,頭湊在一起,低聲絮語,就像其他互相安慰、商討對策的家庭成員一樣,毫不突兀。
林逸抬起手,用指節揉了揉眉心,動作里充滿了疲憊。
「看到了嗎?那電梯。」林逸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流磨擦著聲帶,幾乎成了唇齒間的一點氣音,嘴唇幾乎沒動。
「嗯,守衛很硬,不像普通保安。」咕嚕同樣低聲回應,小手假裝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眼角的餘光卻掃視著四周,「通道只有那一條,硬闖動靜太大。」
「得想辦法混進去。」林逸沉吟道,「先試試最直接的辦法,如果能搞到權限卡或者合適的身份最好,偽裝成醫護人員或內部安保是最優解。」
咕嚕撇撇嘴:「希望他們的門禁系統還停留在射頻卡和密碼階段,而不是虹膜、靜脈或者更麻煩的神經信號綁定。」
簡單的計劃商定,他們並沒有立刻行動,獵人需要等待最佳的時機。
探視時間即將結束,更多的家屬開始從隔離區返回大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望的疲憊和長時間等待後的麻木。
哭聲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氣沉沉的寂靜,偶爾被一兩個仍在焦急追問醫生的家屬拔高的聲調打破。
林逸站起身,走向一位剛剛出來的、看起來較為面善的中年婦女。
「大姐,打擾一下,」他開口,聲音里充滿了真誠的困擾,「我表姐也……唉,剛看完她出來,心裡堵得慌。您家親人是什麼情況?這『嗜睡症』到底怎麼回事啊?醫生怎麼說?我們外地剛趕過來,什麼都還不清楚,心裡沒底……」
那婦女眼圈紅紅的,聞言又深深地嘆了口氣,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積鬱情緒的出口:「還能怎麼說?查不出原因,各種儀器都上了,CT、核磁共振、全身掃描,血抽了十幾管,結果出來都說正常。醫生就說生命體徵平穩,腦波活動穩定,讓等著,觀察唄。」
「我家那口子,最開始就是貪睡,晚上睡得早,早上起不來,我們還笑他是不是偷偷幹了什麼重活變懶了。後來白天也困,開會都能睡著,一次能睡十來個鐘頭,推都推不醒……再後來,醒著的時間越來越少,迷迷糊糊,說話前言不搭後語,吃飯都能睡著,直到前幾天,就徹底叫不醒了。跟樓上老王家的兒子一樣,症狀一模一樣。」
她的聲音哽咽起來,用手背擦了下眼角。
旁邊另一位看起來鬍子拉碴的男子聽到了對話,像是被觸動了某根神經,也湊過來,聲音沙啞地說:「都差不多,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女兒也是學習緊,最開始以為是累的,從嗜睡到長睡,再到現在的昏睡不醒。問多了,他們也不耐煩,只說是什麼新型集體性心因性睡眠障礙,需要時間研究。屁話!哪有這麼睡覺的?一睡不醒,叫心因性?我看是邪門!」
這些病人家屬透漏的信息與計程車司機所言十分吻合。
這種「病症」有一個漸進的過程,好似某種東西在緩慢地侵蝕受害者的清醒意識,最終將他們徹底拖入無法喚醒的沉眠。
林逸又試探性地問了幾個關於醫院安保、醫生查房規律、是否有特殊人員進出之類的問題,但這些普通家屬顯然所知有限,他們的全部心力都放在了親人的狀況上。
對於醫院那嚴密的防護和守衛,他們雖然也感到奇怪,但更多地被一種「既然醫院這麼重視,也許真有辦法」的渺茫希望所麻痹,並未深思背後可能隱藏的異常。
感謝了那幾位家屬之後,林逸和咕嚕交換了一個眼神——從這些普通人口中已經得不到更多有效信息了。
兩人回到休息區的椅子上,看似因疲憊和情緒低落而坐下休息,實則開始了真正的「狩獵」準備。
大廳里的人來來往往,悲傷的潮水漸漸退去,只剩下零星幾個不肯離去的身影。
那些隱藏的監視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變短了,頻率也降低了。
他們之前的表現,從焦急詢問到悲傷探視,再到與家屬攀談,完全符合準家屬的行為模式,成功地降低了暗處警惕者的戒備等級。他們現在只是背景板的一部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沙漏中的細沙。
林逸和咕嚕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看似放鬆,實則感官全開,捕捉著大廳里每一個人員的流動規律,尤其是那些能夠自由進出隔離區域的工作人員。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一個目標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那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男醫生,戴著金絲邊眼鏡,表情嚴肅,甚至帶著一種長期面對疑難雜症和沉重壓力所形成的刻板與冷漠。
他步履匆匆,似乎總有忙不完的事。
他身上的左胸口袋上別著不止一支筆,還有一張明顯級別很高的深藍色權限卡,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關鍵不在於他的外貌,而在於他的行為模式——在這一個多小時的內,林逸和咕嚕清晰地看到他三次手持那張權限卡,熟練地刷開那扇厚重的隔離門,頻繁往返於普通大廳和核心隔離區之間。
這種高頻次的往返顯示他的權限等級相當高,並且很可能直接負責「嗜睡症」項目的重要事務或是一名高級別醫師,對內部情況非常了解。
「就他了。」林逸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咕嚕幾不可察地點點頭。
她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像是一個坐久了有些無聊和疲憊的小女孩,自然地站起身,在原地輕輕跺了跺腳,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開始看似隨意地在大廳里溜達。
她的動作就像一個等待家人時自己找點樂子的小孩。
咕嚕好奇地看看導診台上的盆栽,又趴在水族箱前看了一會兒魚,就在這看似漫無目的的走動中,她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彈動了幾下,幾粒比沙粒還微小的微型追蹤器,悄無聲息地粘附在了那名目標醫生接下來最可能經過的路徑地面上。
布置完成,咕嚕又溜溜達達地回到了座位,打了個哈欠靠在林逸身上,仿佛玩累了。
等待並未持續太久,不到一分鐘,那名目標醫生再次從隔離區出來,一邊走一邊看著手裡的一塊平板電腦朝著衛生間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皮鞋鞋跟毫無察覺地碾過其中一枚追蹤器,微型裝置瞬間被激活,內部超微吸附結構啟動,牢牢地粘附在他的鞋跟側面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凹陷位置。
醫生身後慣例般地跟著三名穿著安保制服、腰間鼓鼓囊囊的警衛。
他們在經過咕嚕剛才活動的區域時,其中一名警衛似乎出於職業習慣,目光在咕嚕身上多停留了半秒,但咕嚕此刻正歪著頭,小嘴微張,呼吸均勻,一副陷入甜美夢鄉的無害模樣。
警衛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很快收回了目光,繼續保持隊形,緊隨醫生而去。
林逸和咕嚕沒有採取任何行動,時機不對,地點也不對。
大廳攝像頭覆蓋全面,動手的風險極高。
他們需要的是一個更封閉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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