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密語之森(1/2)
林逸和雷納德站在門後,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廢墟。
這個空間當中灰敗是惟一的色調,焦黑的樹木刺向鉛灰色的天空,坍塌的廢墟在塵埃與陰影中坐落。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朽氣息,混雜著一種萬物終結後的味道。
這裡的氣溫雖然十分滲人,但並非純粹的物理低溫,更像是一種「存在」被否定的荒蕪感,對生靈有著天然的侵蝕性。
就在這時,【瘋王的注視】毫無徵兆地變得滾燙起來。
一種源自靈魂層面的注視感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牢牢鎖定了他。
林逸抬頭,目光投向深處那片扭曲、枯死的黑色森林。
黑色森林的邊緣距離他們所在的門戶廢墟並不算遙遠,只是被一些巨大的殘骸和起伏的地勢半遮半掩,想要通過森林需要繞不少路。
而且黑色森林中的樹木形態也十分怪異,枝椏虬結如鬼爪,通體漆黑,沒有一片葉子,只有光禿禿的枝幹指向天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就在那片森林的深處,林逸「感覺」到一種冰冷、瘋狂、帶著無盡歲月沉澱下來的「視線」,正從森林的後方投射而來牢牢地釘在了他的身上。
瘋王!
祂就在這裡!
或者說,瘋王意志的一部分,早已在這片詛咒之地中,如同織網的蜘蛛布下了天羅地網,靜靜地等待著訪客的到來,等待著林逸這個特殊的「獵物」。
看樣子林逸之前在技能提升倉中那次附身的行為,導致瘋王記住了林逸靈魂上的氣息,如同獵犬記住了獵物的氣味,一旦林逸闖入了這片空間,那麼瘋王立刻就能發覺林逸的存在。
「大人?」雷納德察覺到了林逸有些繃緊的身體,這一路上雷納德也清楚林逸的本事。
察覺到林逸的不對勁之後,雷納德握緊劍柄,順著林逸的目光望去,卻只看到一片死寂扭曲的森林輪廓,以及更遠處的山脈陰影。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音,從不遠處一堆倒塌的巨大石樑後面傳來。
這道聲音很輕,但在現如今這種死寂的環境中卻異常清晰。
林逸的注意力瞬間從遠處的森林收回,同時鎖定聲音來源。
雷納德立刻側身來到林逸身前,將火把的光線努力投向那個方向,長劍橫於胸前。
兩個身影,從石樑後的陰影里,蹣跚地走了出來。
看清兩人樣貌的瞬間,雷納德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從外貌看這是兩個人形生物,但他們的樣子……只能用「恐怖」來形容。
兩人的身高與常人無異,但全身皮膚呈現出一種焦炭般的漆黑,表面布滿了深可見骨的龜裂傷疤,仿佛整個身體曾被投入熔爐徹底焚燒過無數次,又在冷卻後勉強拼湊起來。
其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爛不堪,與其說是衣物,不如說是和裸露在外的皮膚肌肉粘連在一起的污穢布條,呈現出一種潰爛的可怕狀態。
他們的臉上同樣覆蓋著這種可怕的燒傷痕跡,五官模糊變形,鼻子幾乎只剩下兩個黑洞,嘴唇幾乎消失,只剩下兩排焦黃、參差不齊的牙齒裸露在外。
只有那雙眼睛,雖然渾濁,卻還殘存著屬於人類的神智。
其中一人在距離林逸和雷納德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伸出一隻焦黑變形的手,用指甲深深摳進自己粘連著破布的手臂皮膚里,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和一聲壓抑的悶哼,硬生生撕扯下一小塊焦黑的皮肉。
在雷納德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焦黑人形將那塊還在滴落著不明粘稠液體的肉塊,塞進了自己只剩下兩排牙齒的嘴裡。
焦黃的牙齒碾磨著皮肉,發出令人頭皮炸裂的「咯吱」聲。
他的喉嚨艱難地滾動著,似乎在吞咽著什麼極其難以消化的東西,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享受,只有一種機械般的進食本能。
「嘔……」看到這一幕之後,雷納德再也忍不住,強烈的噁心感讓他乾嘔出聲。
雖然雷納德也算是見多識廣,但是這種景象確實是第一次見到。
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對方手臂上被撕扯掉皮肉的地方,並未流出多少血液。
缺損的創口處,焦黑的皮膚和深紅色的肌肉組織如同活物般開始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填充著傷口。
僅僅幾個呼吸間,那塊巴掌大的缺損就恢復了大半,只留下一個顏色更深的傷疤。
另一個身影對此似乎習以為常,只是麻木地看著同伴的動作,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似乎在壓抑著某種飢餓感。
隨著那個人影將口中的食物咀嚼吞咽完畢,它的身體似乎補充了一些「能量」,步履稍微快了一點,徑直朝著林逸和雷納德走來。
「新來的?」對方的聲音聽上去十分沙啞,帶著一種長期缺乏交流的生澀感,但吐字還算清晰。
來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逸,尤其是他手中那個指針不斷顫動的黃銅羅盤。
他的目光在羅盤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向林逸的臉,似乎在辨認著什麼。
「海因里希的後代?」
隨後那人的目光又轉向如臨大敵的雷納德,幾乎燒毀的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嗅探著什麼。
他盯著雷納德,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確定:「你身上有那些逃亡者的味道。很淡,但錯不了。是『破誓者』的後裔?還是『斷矛』的?沒想到,隔了這麼久,從這片林子逃出去的崽子居然真的有人活了下來,而且它的後代居然還跑回來了?」
「鐵鏽」?「破誓者」?「斷矛」?
聯想到之前衝進門時瞥見的那個斷裂箭簇的符號帶來的悸動,一個荒謬卻又似乎隱隱吻合的念頭在雷納德的腦海中炸開。
難道自己那模糊不清的出身,竟然與這片詛咒之地有關?與眼前這些怪物有關?
這個想法帶來的衝擊,甚至暫時壓過了雷納德生理上的噁心感。
「你們是誰?在這裡多久了?還有外面的那個『塞莉婭』是怎麼回事?」
對面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似乎對林逸的冷靜有些意外。
「多久?」其中一人發出幾聲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像是在苦笑。
「記不清了,外來者。這裡沒有太陽升起落下,沒有星辰指引方向,只有灰燼和祂的注視。也許是幾百年?也許上千年?或者更久?時間在這裡沒有意義,它像這腳下的石頭。唯一永恆的刻度,只有……痛苦。」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又指了指同伴身上那不斷蠕動癒合的燒傷痕跡:「看到我們這樣子了嗎?這就是『恩賜』的一部分,也代表著永恆的詛咒。我們曾經是士兵,很多很多士兵中的一員。」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被痛苦淹沒的恐懼:「奉國王的命令,我們跟隨大軍入侵『密語之森』,也就是你看到的這片林子。」
「然後,我們遇到了祂。祂一個人,就把我們數萬人的軍隊殺穿了。像割麥子一樣……不,比那更簡單,更徹底。祂走過的地方,只剩下絕望。」
「瘋王?」林逸確認道,胸前的項鍊再次傳來一陣灼熱,仿佛在回應這個名字。
對方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林逸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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