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精神誤導(1/2)
大約走了二十分鐘,前方的灰霧逐漸稀薄,顯露出一片低矮建築的輪廓。
那是數十棟石屋。
石屋以粗糙的黑色石塊壘砌而成,樣式古樸簡陋,屋頂是斜面的石板,有些已經坍塌。
它們無序地散布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彼此間有小徑相連,但小徑早已被灰白色的塵埃覆蓋。
整個區域寂靜得可怕,連灰霧流動的聲音都似乎被吸收了。
巴哈壓低聲音:「這片屋子……感覺不太對勁。太安靜了,連個蟲子叫都沒有。」
布布汪也「嗚」了一聲,耳朵向後貼,顯然也感到了不安。
林逸停下腳步,感知向前蔓延。
石屋區域沒有明顯的能量波動,也沒有生命跡象,就像一片被時間遺忘的廢墟。
但死寂本身在死亡屋這種地方,反而顯得異常。
獵龍蛛在石屋區域的邊緣停了下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卻沒有繼續前進的意思。
它伏低身體,用前肢輕輕碰了碰林逸的小腿,然後又指了指石屋深處——那意思似乎是:前面它不去,但路在那裡。
林逸明白,這大概已經超出了獵龍蛛常規的「引路」範圍。
「你留在這裡。」林逸對獵龍蛛說道,然後看向巴哈和布布汪,「跟我進去看看,保持警惕,別碰任何東西。」
巴哈拍打翅膀飛起一小段,布布汪抖了抖毛,緊貼林逸的腿側。
一人一鷹一狗,踏入了石屋區域。
腳下的塵埃很厚,踩上去柔軟無聲。
林逸放輕腳步,沿著最近的一條小徑向前。
他經過第一棟石屋,透過沒有玻璃的方形窗戶向內看去。
石屋內部的布置非常簡單:一張粗糙的木桌,兩把同樣簡陋的木椅,一個石砌的壁爐,角落裡還有一張鋪著霉爛稻草的木床。
所有家具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牆角掛著蛛網——是真的蜘蛛網,但網上沒有蜘蛛,只有死去的飛蟲殘骸。
一切看起來都像一個普通中世紀貧民的石屋,只是被遺棄了太久。
林逸沒有進去。他繼續往前走,一棟房子接著一棟房子地看過去。
第二棟,類似的布局,多了一個破陶罐。
第三棟,桌子倒了,椅子腿斷了。
第四棟,屋頂塌了一半,雨水侵蝕的痕跡很明顯。
……
幾乎每一棟石屋都大同小異:簡陋,破敗,久無人跡,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它們像是某個古老村莊的復刻,被整體搬遷到了這片灰霧之中,然後被徹底遺忘。
巴哈在空中盤旋觀察,偶爾落在某處屋頂,但很快又飛回林逸身邊:「沒發現活物,連個老鼠影子都沒有。但這些屋子排列有點規律,不是完全隨機的。」
林逸也注意到了,這些石屋看似無序,但如果從高空俯瞰,隱約能看出它們圍繞著中心某個點,呈環形擴散。
越是外圍的屋子越破敗,越是靠近中心的,保存得相對完整一些。
他繼續沿著小徑向深處走。
灰霧在這裡變得稀薄,能見度提升到了二十米左右,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反而更加明顯。
那些視線不再來自灰霧,更像是從石屋黑洞洞的窗戶里投來的。
布布汪突然停下,對著右側一棟石屋低吠了一聲,但很快又疑惑地歪了歪頭——那棟石屋的窗戶後,什麼都沒有。
林逸沒有停留,這些石屋本身或許沒有危險,但它們構成的這片區域,顯然是一種「環境」。
在死亡屋,環境本身往往就是考驗的一部分。
差不多走了一個小時,林逸終於走到了這片石屋區域的盡頭。
或者說,走到了這片環形區域的中心。
中心的空地上,只有一棟建築。
但它已經不能被稱為「石屋」了。
那是一座小型的石制宮殿。
高約五米,通體由打磨光滑的暗灰色石材砌成,表面雕刻著繁複的藤蔓與花卉紋路,雖然也蒙著灰塵,但依然能看出精細的工藝。
宮殿有拱形的門廊,門廊兩側立著兩根石柱,柱頭雕刻著不知名的獸首。
窗戶是彩色的琉璃拼接而成,即使隔著灰塵,也能隱約看到內部不同於灰霧的暖色光芒。
與周圍那些簡陋破敗的石屋相比,這座宮殿顯得格格不入,華麗得近乎詭異。
它靜靜地矗立在石屋群的中心,像是一個誤入貧民窟的貴族。
毫無疑問,這座宮殿有問題。
「既然來了,總得看看。」林逸平靜地說道,邁步走向宮殿的正門。
宮殿的門是厚重的深色木材,表面包著銅飾,已經氧化發黑。
門沒有鎖,只是虛掩著。
林逸伸手,推開了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門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首先看到的,是一個燃燒著火焰的壁爐。
火焰是真實的,橙紅色的火苗在石砌的壁爐里跳躍,發出噼啪的輕響,驅散了門外的陰冷與灰霧的氣息。
壁爐前鋪著一張厚實的獸皮地毯,地毯邊緣已經磨損。
壁爐旁,是一張寬大的高背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俊朗,甚至可以說得上英俊,有著深褐色的微卷短髮和一雙淺灰色的眼睛。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藍色絲絨外套,裡面是白色襯衫,打扮得像是個古典時代的學者或貴族。
如果不是他身上那些鎖鏈的話。
密密麻麻的鎖鏈,從宮殿內部高聳的天花板上垂落,纏繞在他的四肢、軀幹、甚至脖頸上。
鎖鏈的另一端深深沒入天花板的石質結構中,看不出源頭。
隨著男人細微的動作,鎖鏈發出輕微但清晰的「嘩啦」聲。
男人的膝蓋上攤開著一本厚重的皮質封面書籍,他原本正低頭閱讀。
當林逸推門進入時,他抬起了頭。
淺灰色的眼睛看向林逸,裡面沒有驚訝,沒有警惕,反而浮現出一種近乎友善的笑意。
「歡迎。」男人的聲音悅耳,帶著一種自然的親和力,「請進,外面的霧氣很冷吧?」
他合上書,將書放在身旁的小圓桌上,然後有些費力地站起身。
鎖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顯然限制了他的活動範圍,但他似乎已經習慣了。
小圓桌上放著一個白瓷茶壺和兩個同款的茶杯。
男人拿起茶壺,向其中一個空杯里注入了琥珀色的液體。
熱氣蒸騰起來,帶著紅茶的香氣。
「請坐。」他指了指壁爐另一側的一張空椅子,那椅子與他坐著的那張樣式相同,只是沒有鎖鏈纏繞。
整個宮殿內部的布置並不奢華,但很舒適:壁爐、地毯、桌椅、幾個擺著書籍和裝飾品的架子,牆上掛著幾幅風景油畫。
除了那些鎖鏈,這裡就像一個普通貴族書房。
但林逸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體內的深淵之力微微開始活躍,一種本能的危險感在心頭升起。
這個男人……很危險。
不是那種充滿攻擊性的危險,而是深藏在溫和表象下的某種本質性的威脅。
這種直覺是林逸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來的,對於高階契約者而言,幾乎相當於一種保命的本能。
對方雖然神情溫和,笑容友善,但林逸從對方身上嗅到了極其隱蔽的惡意。
男人見林逸沒有動,也不介意。
他放下茶壺,向前走了兩步——鎖鏈的長度只允許他走到地毯邊緣。
他微微彎腰,朝著林逸腳邊的布布汪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它的頭。
布布汪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避開了男人的手。
這個動作很細微。
但就在布布汪後退的瞬間,林逸清晰地看到,男人淺灰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東西。
那不是惱怒,而是一種純粹的殺意。
就像一個人看到礙事的蟲子時,隨手就想碾死的那種漠然。
雖然只有一瞬,雖然男人很快就重新掛起了溫和的笑容,但那瞬間的氣息變化,林逸捕捉到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男人身上纏繞的那些鎖鏈,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嘩啦啦——!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絲扭曲。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幾秒後,鎖鏈的震動才緩緩平息,符文也逐漸隱去。
他重新睜開眼,眼神恢復了之前的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歉意:「抱歉,這些鎖鏈……有時候不太穩定。嚇到你的狗了吧?」
但林逸心中的警惕已經提到了最高。
剛才那股殺意是真實的。
鎖鏈的異動,顯然是對男人某種「越界」情緒或行為的壓制。
這個男人被鎖在這裡,不是沒有原因的。
而對方在鎖鏈壓制下依然能迅速恢復「正常」,說明他對自己情緒的控制力極強,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在這種壓制下維持表象。
林逸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腳邊、仍然警惕盯著男人的布布汪,又看了看肩頭羽毛微炸的巴哈。
「巴哈,帶布布先出去,在門口等我。」林逸平靜地說道。
「老大?」巴哈有些擔憂。
「沒事。」林逸的語氣不容置疑。
巴哈猶豫了一下,還是拍打翅膀飛起,落在布布汪身邊,用喙輕輕拱了拱它。
布布汪看了看林逸,又看了看那個男人,低嗚一聲,跟著巴哈退到了宮殿門外,但沒有走遠,就蹲在門廊下。
現在,宮殿內只剩下林逸和那個被鎖鏈纏繞的男人。
林逸走到壁爐前的空椅子旁,坐了下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