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 交換知識(2/2)
「什麼東西?」
「他自己也說不清。」特蕾西說,「可能是欠那些被他發明害死的人一個交代,可能是欠自己一個答案。他在這裡等了無數年,等的也許就是哪天突然想通。」
林逸沒有接話。
接下來的路程,木屋出現的頻率逐漸降低,周圍的灰霧也變得稀薄了一些。
特蕾西繼續為他們介紹遇到的各種囚徒。
有些是騙子,有些是殺人狂,有些是瘋子,還有一些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東西。
林逸和蘇曉按照她的指引,快速篩選,幾乎沒有浪費時間。
直到那根白脂燭燃到還剩三分之二的時候,前方的灰霧中出現了一道白點。
林逸停下腳步。
那白點在十幾米外,若隱若現,在灰霧中微微晃動。
仔細看去,那分明是一道燭光。
特蕾西輕聲說:「是燭光,不是木屋裡的。」
死亡屋的原住民不需要白脂燭,能在灰霧中點燃燭火行走的,只有參戰者。
眼下還在死亡屋裡的參戰者,就剩他們五個。
林逸、蘇曉、殤月、蒙德、狄琳。
那道燭光明顯也發現了他們。
它在灰霧中停頓了一瞬,然後開始向遠處移動。
林逸示意蘇曉和特蕾西加快腳步。
白脂燭的光芒在他手中穩定燃燒,金色的光罩隨著他的移動快速向前推進,將那些翻湧的灰霧一層層撕開。
前方那道燭光開闢黑霧的速度明顯慢得多,幾分鐘不到,就被林逸追上。
燭光中,一個人影轉過身來。
是殤月。
她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皮甲,背後黑色的羽翼微微收攏,右手按在腰間的彎刀刀柄上,整個人處於隨時可以戰鬥的戒備狀態。
當看清來人是林逸和蘇曉時,她緊繃的身體才略微放鬆了一些,但右手依然沒有離開刀柄。
林逸注意到她的狀態不太好。
皮甲上有幾道新鮮的撕裂痕跡,露出下面隱約可見的傷口。
左側羽翼的邊緣有幾根羽毛明顯缺失,斷口參差不齊。
她手中的白脂燭只有拇指粗細,長約十公分,燭火微弱得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滅。
燭光照亮的範圍只有不到兩米,緊貼著殤月自己的身體。
殤月的目光落在林逸和蘇曉手中那兩根近一米長、手臂粗的白脂燭上。
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林逸清楚地看到她的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
沉默持續了大約三秒。
「你們這蠟燭……哪弄的?」
蘇曉沒有說話,只是看了林逸一眼。
殤月深吸一口氣,不再問這個問題。
有些事不問比問好。
「你們後面那個是誰?」她看向林逸身後的特蕾西,右手又搭上了刀柄。
殤月進入死亡屋的這段時間,經歷的東西不比林逸和蘇曉少。
她遇到過好幾個木屋,裡面那些囚徒一個比一個難纏。
有些她想靠實力硬闖,結果差點被那些扭曲的靈魂拖進瘋狂。
有些她想靠智慧周旋,結果差點被那些狡詐的謊言騙走一切。
其中最危險的一次,是在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木屋裡。
那間木屋比其他的稍微大一些,門口的木板上有一些細密的刻痕。
殤月當時以為那是某種提示,就進去看了看。
結果裡面關著的,是一個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
那傢伙看起來像個慈眉善目的老者,說話慢條斯理,態度和藹可親。
它告訴殤月,只要回答對它三個問題,就可以免費得到一根白脂燭。
殤月差點就信了。
幸好她在關鍵時刻察覺到了不對。
她果斷放棄問題,轉身就跑。
那老怪物在後面發出悽厲的尖叫,身上的鎖鏈嘩啦作響,但終究追不上她。
事後她從木屋外的一些刻痕中了解到,這片區域裡囚禁著幾個極度危險的存在,其中之一被稱為「野獸聖女」。
刻痕上描述的特徵,和面前這個女人幾乎一模一樣——金色長髮,翠綠色眼睛,白色衣裙,以及那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所以當特蕾西從林逸身後走出來時,殤月的右手已經握緊了刀柄。
「野獸聖女。」她一字一頓地說。
林逸擺了擺手:「她身上的問題已經解決了。現在她是自由身,暫時跟著我。」
殤月愣住。
她看著林逸,又看看特蕾西,再看看林逸,眼神里罕見地出現了茫然。
自由身?
跟著你?
這兩個詞分開她都認識,合在一起怎麼就聽不懂了?
「你的意思是……」她斟酌著措辭,「她原來是被鎖在木屋裡的那種?然後你把她治好了?現在她跟著你走了?」
林逸點頭。
殤月沉默了幾秒。
這段時間她經歷了那麼多危險,和那些囚徒鬥智鬥勇,差點死在那間木屋裡,最後還動用了一次羽族長老賜予的底牌才勉強逃脫——而面前這個人,直接把一個最危險的囚徒變成了手下?
她忽然覺得手裡那截快要燃盡的白脂燭更刺眼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段時間和林逸接觸下來,她似乎已經對這種情況有了某種免疫力。
他是深淵醫師。
他能把野獸聖女治好,好像也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殤月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念頭壓了下去。
「你受傷了?」林逸問。
「小傷。」殤月說,「和一個囚徒打了一架,贏了,但也付出了一點代價。」
她沒有細說那代價是什麼,林逸也沒有問。
「跟著我們走。」林逸說,晃了晃手中的白脂燭,「用這個。」
殤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截快要燃盡的蠟燭,又看了一眼林逸那根手臂粗細的巨燭,沉默了一秒,然後將自己那根熄滅。
金色的光罩將她籠罩其中,那些緊貼著她的灰霧瞬間被驅散到十米開外。
那些潛伏在霧氣深處的陰影發出不甘的嘶鳴,但根本不敢靠近。
殤月微微鬆了口氣。
這感覺,確實比之前好太多了。
三人一聖女繼續向前。
殤月走在林逸身側,目光時不時掃過特蕾西。
特蕾西沒有看她,只是安靜地跟在林逸身後,步伐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你剛才遇到的那個囚徒,是什麼情況?」林逸問。
殤月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一個瘋子。自稱是什麼帝國的將軍,殺了多少人,滅了幾個國家。被關在這裡幾千年,已經徹底瘋了。它跟我打的時候,嘴裡一直喊著什麼『榮耀』『忠誠』之類的鬼話,完全是個瘋子。」
「你怎麼贏的?」
「用了長老賜予的東西。」殤月的語氣平靜,但林逸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一絲肉疼,「只能用三次的機會,用掉了一次。換那瘋子徹底消失。」
林逸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特蕾西忽然開口:「你說的那個瘋子,我知道。」
殤月看向她。
「它生前確實是個將軍,也確實殺過很多人。」特蕾西說,「但它殺的,都是侵略它國家的外敵。它用一輩子守護自己的國土,最後卻被自己保護的人背叛,被當作戰犯處決。死後關進這裡,幾千年下來就變成你遇到的那個樣子。」
殤月沉默了幾秒。
「所以它嘴裡那些『榮耀』『忠誠』,不是瘋話?」
「是它唯一記得的東西。」特蕾西說,「其他都忘了,就剩這些。」
殤月沒有再說話。
幾人繼續向前,碎石路在燭光中延伸向未知的前方。
灰霧在光罩邊緣翻湧,那些潛伏的陰影窺視著,但始終不敢靠近。
特蕾西走在最後,目光掃過那些若隱若現的木屋輪廓。
她自己也曾是其中之一。
但現在,她走在這條路上,不再是被囚禁的那個。
她看著前面林逸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那三小時的治療,對她而言不亞於重生。
她原本以為會在那間木屋裡待到徹底瘋狂,或者等到那個女孩回來。
前者大概率會發生,後者永遠不可能發生。
但林逸來了。
他用那三個小時,把她從深淵裡拉了出來。
特蕾西不知道該怎麼報答這份恩情,但她知道,從今以後,這個人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哪怕讓她去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