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間諜露面(1/2)
「貝阿朵莉切知道這些嗎?」
「她知道一部份,或者說,她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
戈爾孔達回答,語氣帶著不屑:「她得出的結論不是反抗,而是更加瘋狂的『毀滅』。她認為基沃托斯的一切都是污穢的,包括這供養了污穢的系統本身。她盤踞在阿里烏斯分校的廢墟中,那裡現在是她施行『虛無恐怖主義』的基地。高壓統治,思想清洗,用恐懼和絕望來鍛造她所謂的『兵器』。」
黑服補充道:「如果沒有我們數密會定期通過隱秘渠道提供的資源,阿里烏斯那地方早在幾年前就該因為內耗和匱乏而自我崩潰了。我們維持那裡的存在,一方面是因為她的樣本價值,另一方面也需要一個足夠強烈的『擾動源』,來觀察系統的應激反應和修復能力。貝阿朵莉切,就是一個我們投放進培養皿的『烈性病毒』。」
「她現在在阿里烏斯具體做什麼?」
「她試圖人工催熟光環,使其在未達到自然成熟標準的情況下,就散發出類似『成熟果實』的特定波動。我們懷疑,她是想用這種方法,主動『釣』出色彩,或者至少引起色彩的注意。這是極其魯莽的行為,可能會引來我們無法控制的後果。」
情報交換至此,核心的謎團已經清晰了許多。
「你們接下來什麼打算?」
「繼續觀察。貝阿朵莉切的實驗會是一個重要節點。我們會隱匿在側,記錄一切數據。至於您,您的行動,本身就是我們最重要的研究課題。聖婭小姐將您引入聖三一的核心圈層,這步棋很有趣。」
林逸點了點頭,表示知曉。
黑服和戈爾孔達的身影開始變淡,如同溶於水的墨跡,從邊緣開始消散。
「那麼,期待您接下來的『演出』。願您能為我們揭示,這個系統在面對真正超越其框架的力量時,會做出怎樣的反應。」黑服最後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隨即兩人徹底消失,連那套白瓷茶具也一同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夜已深,聖三一學院的宿舍區卻依舊燈火通明。
與尋常世界的學園不同,基沃托斯的教育體系建立在一種獨特的自學模式上。
學生們依靠一種類似光碟的教學軟體進行知識獲取與技能訓練,這套系統據說由千年科學園研發,能夠高效地完成從基礎理論到實戰技巧的灌輸。
這也是為何林逸踏入基沃托斯以來,從未見過傳統意義上「教師」這一角色的原因——當個體能夠通過標準化程序完成自我提升時,一個可能帶來不確定性的「教導者」便顯得多餘,甚至是一種束縛。
林逸的目光掠過房間內古樸掛鐘的指針,心中計算著時間。
按照他對白洲梓行為模式的分析以及終端上實時傳回的生物信號監測,那個少女應該開始行動了。
百合園聖婭確實提供了一份堪稱縝密的計劃書,其中詳細規劃了如何利用白洲梓這條線,層層遞進,最終將隱藏在幕後的阿里烏斯力量,尤其是貝阿朵莉切,引誘至預設的戰場。
計劃環環相扣,邏輯嚴謹,展現出聖婭卓越的布局能力。
但林逸不準備完全依照那份計劃行事。
原因很簡單,聖婭的計劃建立在過多的「如果」和「假設」之上,時間跨度長,環節眾多。
它像一座精密的鐘表,齒輪咬合緊密,然而只要其中一個齒輪出現裂痕或卡滯,整個系統就可能停擺甚至崩壞。
在林逸看來,這種過度複雜的計劃,本質上是將成功寄託於運氣和對手的愚蠢,與屎山代碼無異,維護成本高昂且隱患無窮。
他所信奉的計謀只有兩種。其一,是洞察並推動大勢的陽謀,讓對手明知你的意圖卻無力破解,只能眼睜睜看著預設的結果發生,如同上一個世界中他對付斯芬克勢力時所做的那樣。
其二,則是摒棄所有繁文縟節,在關鍵時刻集中絕對優勢力量直擊要害,如同歷史上那些經典的斬首行動,簡單粗暴高效。
時間拖得太久的謀劃,往往意味著變數的累積和主動權的流失。
終端屏幕的光映在林逸的臉上,代表白洲梓位置的光點正在移動,離開了宿舍區的安全範圍,向著學院邊緣一處標記為「廢棄商業步行街備用巷」的區域前進。
一隻肉眼難以察覺的微型仿生機械昆蟲,正以極高的同步率懸浮在白洲梓身後約二十米的陰影中,將高清畫面與聲音實時傳輸回來。
畫面中的白洲梓顯得格外警惕。
她並未穿著顯眼的聖三一制服,而是一套便於活動的深色便裝,外面罩著一件帶兜帽的防風外套。
她頻繁地回顧、側耳傾聽,手指始終沒有離開槍械的搭扣。
這種專業的姿態,與她平日裡在補習部那種安靜到近乎孤僻的形象判若兩人。
她最終拐入了一條狹窄的小巷。
這裡位於步行街規劃的末端,因為早年施工遺留問題和照明不足,白天就人跡罕至,夜晚更是一片死寂。
破損的路磚縫隙里長著雜草,牆皮剝落,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垃圾氣味。
對於習慣了聖三一主校區光鮮亮麗環境的學生而言,這裡確實是個令人不適的角落。
白洲梓背靠著一面還算完整的磚牆,身體微微緊繃。
她抬頭看了看被兩側建築切割成一條細縫的夜空,月光稀薄地灑下,勉強勾勒出環境的輪廓。
她抬起手,置於唇邊,短促而尖銳地吹了三聲口哨。
聲音在空蕩的巷道里迴蕩,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節奏感。
隨後,她陷入了等待。
右手自然下垂,指尖距離大腿側方的槍柄僅有寸許。
五分鐘在寂靜中流逝,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學院主區的微弱喧囂,以及風吹過巷口的嗚咽。
兩聲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鳥鳴從右側巷口的陰影深處傳來。
白洲梓的槍幾乎在鳥鳴響起的瞬間便已出鞘,黑洞洞的槍口穩穩指向聲音來處。
她的動作十分流暢,沒有絲毫猶豫,展現出經受過嚴格訓練的肌肉記憶。
但她沒有扣動扳機,只是保持著瞄準姿勢,呼吸平穩得近乎冷漠。
月光似乎在這一刻亮了一些,勉強照亮了從陰影中緩緩走出的四道身影。
她們都穿著便於夜間行動的深色作戰服,款式統一,面料啞光,臉上戴著遮住口鼻的戰術面罩,只露出一雙雙眼睛。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即使在模糊的光線下,也能看出她有一頭與眾不同的藍色長髮,在腦後束成利落的馬尾。
「反應慢了,梓。」藍色長髮的女子開口,聲音透過面罩有些沉悶,但語調平靜,聽不出責備,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們一分鐘前就已經就位。如果是在阿里烏斯的訓練場,此刻我們的腳邊應該已經有你的警告彈孔了。聖三一的暖風,看來確實讓人鬆懈。」
白洲梓的槍口微微下垂了幾度,但沒有收起。
她沉默了幾秒,才低聲回應:「紗織隊長。環境不同,判斷標準也不同。在聖三一,不必要的槍聲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被稱作紗織隊長的藍發女子——錠前紗織,目光銳利地掃過白洲梓全身,似乎想從她的姿態和眼神中讀出更多信息。
「匯報情況。目標動向,防禦漏洞,以及你遲遲未動手的原因。」
白洲梓深吸一口氣,開始簡要敘述她觀察到的信息:聖三一內部近期氣氛微妙,茶話會、修女會、救助騎士團之間似乎有協調跡象;凱撒公司突然崩塌帶來的權力真空正在被迅速填補……她的匯報條理清晰,重點突出,完全符合一個優秀潛伏者的素養。
然而,當錠前紗織追問為何不按照原計劃,利用混亂或製造機會對聖婭或渚實施襲擊時,白洲梓的眼神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閃爍。
那並非心虛或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茫然。
在阿里烏斯的日子,她被灌輸了一套完整的世界觀:聖三一是腐敗與偽善的源頭,是導致阿里烏斯衰敗的元兇。
仇恨與「淨化」的信念是支撐她完成嚴酷訓練、執行危險任務的精神支柱。
但當她真正踏入聖三一,以一名普通學生的身份生活了這段時間後,那些非黑即白的教條開始出現裂痕。
她看到的學生並非全是驕縱傲慢的大小姐,也有日富美那樣痴迷於無害愛好的單純之人,有小春那樣冒失卻努力的普通女孩,甚至浦和花子那種以自我放逐來反抗體系的異類。
她看到聖三一內部同樣有傾軋、有虛偽,但也有努力維持運轉的秩序試圖做些什麼的人。
更重要的是,百合園聖婭並非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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