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星辰之道(1/2)
林逸看著阿卡斯不斷逸散著微光的殘影,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
儘管知道這很可能只是輪迴樂園復現的一段歷史影象,儘管知道對方早已徹底隕落,但林逸本能地想要做點什麼。
他上前幾步,治療術的光芒灑落在阿卡斯虛幻的身影上。
奇蹟並未發生。
治療術落在阿卡斯身上,卻如同陽光穿透玻璃,徑直掠過,沒有激起半分漣漪,更沒有帶來絲毫改變。
阿卡斯的殘影依舊在以恆定的速度變得淡薄,那衰敗的氣息沒有絲毫減弱。
阿卡斯似乎感受到了這股試圖作用於他身上的力量,他微微側頭,看向林逸所在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輕笑。
「不必白費力氣了,小傢伙。」他的聲音依舊虛弱,卻透著一股淡然,「你能來到這裡,見到我這道即將散去的殘影,已是難得的緣分。但你我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時間長河。此刻的你,於我而言,更像是一段來自未來的『信息』,一道投射在此地的『目光』。」
他頓了頓,進一步解釋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對時間與空間的感知遠比尋常存在敏銳,故而能察覺到你的『注視』,甚至能與你進行有限的交流。我可以影響到你,因為我此刻的存在,本質上仍是這片時空過去的一個『錨點』,擁有一定的『實在性』。但你只是未來的一個『觀測者』,你的力量,無法真正作用於早已成為定局的過去,這是規則的界限。」
阿卡斯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逸,看到了支撐他降臨此地的背後那龐然大物:「若是『輪迴樂園』願意不惜代價,強行干涉時光,或許……能有萬一的機會。但那樣的代價太大了,大到即便是它,也不會為了一個早已逝去的存在而付出。這很公平,也很現實。」
他輕輕擺了擺手,將這沉重的話題揮散:「不說這些煩心事了。既然你來了,便與我說說……後來都發生了些什麼吧?我很好奇,在我之後,虛空變成了何等模樣?那些老朋友們……可還安好?」
他示意林逸在自己身邊那塊冰冷的岩石上坐下,那姿態,像是一位慈祥的長輩,想要聽聽久未歸家的遊子講述外面的世界。
林逸依言坐下,收斂了嘗試治療的心思。
他明白,此刻他能給予這位前輩最大的慰藉,或許就是告訴他,他所牽掛的一切,並未完全湮滅。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緩緩講述。
他從第三紀元末期那場慘烈大戰的餘波說起,提到了老滅法,那位實力通天的前輩,似乎也以某種特殊的狀態存在著,並未徹底消亡;還有馬文·華爾茲……林逸斟酌了一下用詞,只說他同樣留下了後手,在暗中觀察並影響著一些事情。
在聽到這些熟悉的名字,得知他們並非完全煙消雲散時,阿卡斯那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好啊……真好……」他低聲喃喃,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那個老傢伙也沒死透……連馬文那滑頭的小子都……呵呵,看來,我們當年留下的『麻煩』,比那些傢伙想像的要頑固得多。」
接著,林逸說到了當下。
他提到了滅法之影的傳承並未斷絕,新的繼承者已經出現,並且,如同宿命一般,再次與奧術永恆星對上了。
他簡要描述了蘇曉的成長,以及他們目前聯合了奧術永恆星內部的元素派系、惡魔族以及羽族,正在對瑟菲莉婭領導的奧法派系進行圍剿的戰略。
在聽到這裡時,阿卡斯臉上的欣慰之色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沉的思索。
「你做得對。」
「聯合可以聯合的力量,分化敵人,集中打擊……這條路,比我們當年走得要聰明。」
阿卡斯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似乎陷入了對往昔的追憶與反思。
「馬文·華爾茲算是我們當中比較『靈活』的了,但即便如此……」阿卡斯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他曾受邀參加一個虛空頂級勢力的慶典,那勢力以盛產各種稀有元素寶石和靈魂結晶聞名。慶典上,主人拿出壓箱底的『萬法之源』——一塊據說蘊含了法則碎片的奇石。」
「結果呢?」林逸忍不住問道。
「結果?」阿卡斯嗤笑一聲,「馬文那傢伙,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走到展示台前,拿起那塊『萬法之源』,放在耳邊聽了聽,然後說:『唔,裡面的法則片段是『次級能量禁錮』,殘缺度太大,沒什麼收藏價值。』」
「說完,他就在主人和所有賓客呆滯的目光中,隨手把那塊被視若珍寶的奇石……像扔石子一樣丟給了蹲在他肩膀上的那隻貓形召喚物!那貓……一口就給吞了,還打了個飽嗝。」
「全場死寂。那勢力的領袖臉都氣綠了。這不僅僅是打臉,是把對方的臉面、尊嚴、以及引以為傲的底蘊,放在腳下踩得粉碎。馬文卻渾不在意,還拍了拍手說:『下次有真正的寶物再叫我。』然後揚長而去。」
阿卡斯看著林逸:「你能想像,經此一事,那個勢力,以及所有與他們交好的種族,會對滅法者觀感如何?是敬畏嗎?不,更多的是屈辱和憎恨!馬文或許覺得這只是實話實說,甚至帶點惡作劇的趣味,但在別人看來,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蔑視。」
「所以,當我們幾個老傢伙,因為種種原因,被推到了虛空大部分勢力的對立面時,最終決戰爆發了。」
「我們強嗎?當然強。但我們每一個人,都擁有單獨對抗一個頂級文明的實力。戰鬥之初,我們確實所向披靡,無數敵人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但是,敵人太多了……」阿卡斯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力,「奧術永恆星牽頭,幾乎聯合了所有曾被滅法者『得罪』過的勢力。他們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接著一波,用生命和資源消耗著我們的力量。」
「我們有沒有盟友?有。惡魔族的一位大君曾派出一支精銳軍團想要支援,但在半路就被羽族中敵視我們的派系、以及數個附庸於奧術永恆星的中立種族聯合攔截,血戰之後,全軍覆沒。另一位與我們交好的古老元素領主,想要撕裂空間直接降臨戰場,卻被奧術永恆星啟動的『虛空鎖』大陣,聯合十幾個擅長空間法術的種族,硬生生將那片區域的空間結構徹底固化、封鎖,讓它根本無法突破。」
「我們成了孤島。」阿卡斯的聲音帶著最終的瞭然,「我們的盟友,被敵人用我們過去結下的惡果層層阻隔在外。我們面對的,不僅僅是正面的敵人,還有來自虛空各個角落的封鎖和屏蔽。」
「那場最終之戰結束後,在我生命最後的這段時光里,我思考了很多。我們為何會敗?是因為實力不濟嗎?並非如此。馬文、格林、還有我們幾個老傢伙,單論個體戰力,當時虛空中有幾人能穩勝我們?」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根本原因,在於我們……或者說,在於他們太過於特立獨行,樹敵太多。」
「馬文和格林他們作為虛空的平衡者,清除威脅本是職責所在。但他們的行事風格……太過酷烈,手段也……不太講究。可以說,整個虛空,將近九成的勢力和種族,或多或少都被他們得罪過,或是心懷恐懼,或是積怨已深。」
「惡魔族中不乏與我們交好之輩,羽族內部也有傾向我們的聲音,還有其他一些受過我們恩惠或認同我們理念的勢力……但為什麼,他們最終都無法給予有效的支援?」
阿卡斯的目光回到林逸身上,帶著一種沉痛的明悟:「就是因為仇視我們、恨不得我們滅亡的敵人太多了。多到我們的盟友一旦明確表態支援,就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被捲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他們被層層阻隔,被各種牽制,根本無法突破重圍,抵達我們所在的戰場。我們幾乎是在與整個虛空為敵。」
他望著林逸,語氣變得無比鄭重:「你和現在的這位滅法傳承者,一定要吸取我們的教訓。力量固然是根本,但盟友與外交,同樣是不可或缺的臂助。不要重蹈我們的覆轍,不要讓自己陷入絕對的孤立。在揮舞手中之劍的同時,也要學會運用智慧和策略,去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個體的勇武可以贏得戰鬥,但唯有智慧與聯合,才能贏得戰爭,乃至……贏得未來。」
說到最後,阿卡斯又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殘影的光芒一陣劇烈搖曳,仿佛風中殘燭。
他看著面前空無一物的虛空,能清晰地感知到林逸流露出的悲傷。
他勉強止住咳嗽,臉上反而露出了一個豁達而平靜的笑容。
「不必為我悲傷,小傢伙。」他的聲音愈發微弱,卻帶著一種勘破生死的淡然,「萬物終有消逝之時,星辰會隕落,世界會歸寂,即便是我們,走到了至強的盡頭,也無法真正超脫這永恆的規律。能夠在這最後的時刻,得知故人安好,傳承未絕,甚至看到了更明智的道路在延續……我已心滿意足,再無遺憾。」
他掙扎著站起身,虛幻的身影走到了林逸的意識體面前。
「你來到此地,見證我這道殘影,便是緣分。我雖已逝,但一些對於力量的粗淺理解,或許能對你有所助益。」
他抬起手,指尖一點微弱卻無比純粹的光芒開始凝聚。
那光芒並不耀眼,卻仿佛蘊含著宇宙初開的第一縷光,內里有無數的符文在生滅,有星辰軌跡在流轉,有元素潮汐在起伏。
「看好了,這是我最後能留給後來者的……『饋贈』。」
隨著他的話語,那點光芒輕輕飄向林逸的眉心。
林逸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那點光芒,沒有絲毫抵抗,任由自己的意識被其吸引包裹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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