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深紅學會(2/2)
白子自己則憑藉出色的身體素質和平衡感,靈活地在建築殘骸間跳躍穿梭,速度竟也不慢。
溶洞。
或者更準確地說,一個被改造成教堂的天然地下空洞。
當林逸穿過一條布滿防禦性結界的岩縫後,映入眼帘的便是這幅景象。
高聳的天然鐘乳石被嵌入了彩繪玻璃與金屬浮雕。
粗糙的岩壁被打磨平整,地面上,原本凹凸不平的岩石被鋪上了平整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同樣蝕刻著複雜的線條。
站在這教堂入口處,背對著林逸,正津津有味「欣賞」著這一幕的,卻是一個林逸的「熟人」。
數密會,巨匠。
他那標誌性的兩顆頭顱此刻並未看向教堂內部,而是齊齊轉向了入口方向,四隻眼睛同時鎖定在林逸身上,臉上露出了混合著狂熱的笑容。
林逸的步伐沒有絲毫停頓,瞬間出現在巨匠身後,右手如鐵鉗般扣住了巨匠其中一個頭顱下的脖頸,單手將他整個人提離了地面。
林逸的聲音比洞穴內的寒意更冷,目光掃過那正在「生產」的巨繭和巨人:「這是你們數密會,還是深紅學會的『傑作』?」
被扼住脖頸,巨匠的兩個頭顱卻同時笑了起來,笑聲嘶啞重迭。
「咳咳……放鬆點,尊敬的先生……這具身體很脆弱的。」
左側頭顱喘息著說,右側頭顱立刻接上:「如您所見,一點……小小的遺產應用。深紅學會當年那些偏執狂雖然大多變成了牆壁上的裝飾,但他們的一些研究成果,確實頗有啟發性。」
林逸手指微微收緊,巨匠脖頸處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你在玩火。」
在虛空中,「深紅學會」這四個字,曾是一個令諸多強大種族都感到麻煩的組織。
深紅學會誕生的確切年代已不可考,它的創始人據說是三位從不同世界流亡至此的學者,他們共同的特點是對現存的力量體系感到絕望,轉而投向被主流視為禁忌的深淵之力。
學會最初的口號頗具迷惑性——「理解深淵,方能超越深淵」。
他們宣稱自己的研究是為了找到對抗深淵侵蝕的方法,是為了所有文明的存續。
起初,他們確實只進行著溫和的實驗。
捕捉一些虛空中的低智掠食獸,收集因意外暴露而輕度深淵化的植物或礦物樣本,記錄數據,建立模型。
他們發表了一些邊緣性的論文,觀點激進,但數據詳實,在少數同樣遊走於灰色地帶的學術圈子中引起了一些注意。
大勢力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虛空足夠廣袤,容納得下一些危險的「學術探索」,只要不觸及核心利益。
隨著對深淵之力理解的加深,深紅學會的胃口和道德底線同步滑向深淵。
他們的理論認為,智慧生命脆弱的原生形態是限制其邁向更高層次的最大障礙,而深淵之力正是打開進化之門的鑰匙。
為了驗證理論,他們需要更多更複雜的「樣本」。
學會的研究方向開始分化為數個課題小組。
有的專注血肉畸變,試圖將深淵之力作為生物改造的催化劑,創造出適應性極強的生命形態;還有的像巨匠領導的團隊,則痴迷於尋找深淵之力與其他極端屬性力量的結合點,裂解獸那種從存在層面抹除物質的能力,自然成了他們眼中極具價值的拼圖。
實驗體的來源,從無人問津的虛空野獸,變成了有意識甚至有獨特力量體系的種族成員。
最早遭殃的是那些在虛空掙扎求生的遊牧氏族或失落文明。
整個聚居點被秘密抹去,所有居民成為實驗室中的編號。
深紅學會的手段也越發殘酷,他們不再滿足於觀察自然侵蝕,而是主動設計折磨,用不同的儀式測試不同種族個體在極端痛苦、恐懼、絕望下與深淵之力的共鳴程度。
這些暴行並非全無痕跡,但深紅學會變得異常狡猾。
他們不再有固定據點,實驗室分散在虛空各處難以追蹤的裂隙和荒蕪世界裡,發展出複雜的偽裝和洗脫手段,每次行動都乾淨利落,如同幽靈。
偶爾有受害者所屬的勢力追查到底,往往只能找到一片被清理過的廢墟。
警告的聲音逐漸增多,但缺乏確鑿證據和統一的受害方,大規模清剿的提議始終在各大勢力的議會上擱置。
許多人內心甚至抱有一絲僥倖:或許這些瘋狂的學者真能搗鼓出點什麼?或許……深淵之力真有被「安全」利用的可能?
這種危險的綏靖,在深紅學會將魔爪伸向惡魔族、羽族和星族的重要成員時,戛然而止。
惡魔族一位純血惡魔在前往邊境巡防時連同其親衛隊神秘失蹤。
數月後,羽族一支前往古老聖殿進行成年儀式的貴族小隊,在穿越一片穩定星域時失去聯絡。
幾乎同時,星族幾位新生代在閉關中被無聲無息地擄走。
這些種族無一不是虛空中根基深厚、力量強悍的存在。
這一次,深紅學會終於觸碰了不能觸碰的底線,一場旨在將其連根拔起的聯合清剿行動,迅速被提上日程並進入準備階段。
就在聯合艦隊完成集結、作戰計劃最終確認的前夕,深紅學會的總部出事了。
聯合清剿行動在震驚和困惑中暫時中止。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任何靠近深紅學會總部的的探測器很快就會失去聯繫,甚至有兩艘大膽靠近的中型偵察艦在被那種「黑暗」籠罩後,就再也沒能出來。
殘存的零星成員要麼隱姓埋名,要麼被後續的追捕逐一清除。
但其遺產卻如同致命的孢子,散落到了虛空的各個角落。
巨匠,正是其中之一。
作為裂解獸與深淵之力融合課題的負責人,他當時正因為一次關鍵的野外捕獲任務而遠離總部,僥倖躲過了那場將同僚化為永恆浮雕的融合。
他帶走了自己小組最核心的研究資料和一部分實驗樣本,消失在虛空的中。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顯然沒有吸取教訓,反而將聖徒會當成了新的溫床,利用貝阿朵莉切的野心和數密會的資源,重啟並推進了他那危險的研究,試圖創造出他心目中的融合產物。
「玩火?不,我們是在追尋真理!」巨匠的右側頭顱激動起來,哪怕脖頸被掐得變形,「深紅學會當年犯的錯,是步子邁得太大,直接對高等種族下手,觸怒了那些虛偽的龐然大物。但他們的方向沒錯!深淵之力是終焉,而裂解是秩序的終極反面之一!研究它們的結合,是在窺探虛空最底層的奧秘!」
左側頭顱咳嗽幾聲,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學術探討般的平靜:「我們來到這個世界,發現『光環』系統……這簡直是絕佳的實驗場。貝阿朵莉切那個瘋女人提供了場地和部分『材料』,而我們,提供了技術和……一點點靈感。看吶,這些『聖徒禮裝』,多麼美麗!它們繼承了部分尤斯蒂娜聖徒會的契約框架,又融入了深紅學會對裂解規則的部分解析成果,再以深淵之力作為融合劑與動力源……它們是藝術!是跨越了三個不同體系力量融合的奇蹟!」
「製造一群只知毀滅、不受控制的怪物,就是你們的奇蹟?」
「控制?那多無趣。」巨匠右側頭顱咧嘴,「我們設定基礎指令,賦予它們淨化『污穢』的本能,然後觀察它們如何演化,如何與這個世界互動,如何最終……或許能觸碰到那個臨界點。貝阿朵莉切想用它們摧毀聖三一,我們則想看看,這些造物能否在激烈的對抗中,產生更進一步的『進化』。不同的實驗目的,並行不悖。」
「所以,你們從一開始,就打算讓這裡的一切失控,包括你們自己留下的造物?」林逸的目光落在那巨大的主教巨人身上,它能指揮那些人偶,顯然是更高階的控制節點或生產核心。
「失控是觀察的一部分。」巨匠左側頭顱輕聲道,「絕對的秩序產生不了新東西。混亂、衝突、死亡……這些都是催生變量的溫床。我們數密會,只是舞台的搭建者和劇情的初步設定者。演員如何表演,劇情如何發展……我們樂於見證。」
「包括見證你們自己的毀滅?」林逸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巨匠的兩個頭顱同時沉默了一瞬,隨即又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坦然與瘋狂。
「如果毀滅能換來終極的答案,那將是我們最好的落幕。」
林逸不再多言。
扣住巨匠脖頸的右手,指尖一縷劍氣透入。
巨匠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四隻眼睛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體如同被抽掉骨頭的皮囊般軟倒。
沒有擊殺提示。
果然,這又是一具精心製作的替身或傀儡。
林逸隨手將癱軟的「巨匠」扔在冰冷的黑石板地上,仿佛丟棄一件無用的垃圾。
踏入溶洞深處的瞬間,風琴聲停止了。
跪地祈禱的上百具人偶同時停止了動作,齊齊轉頭,面罩下的目光鎖定了這個不速之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