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神明十字(2/2)
「一個小小的禮物,或者說,情報預付。」黑服將U盤托在掌心,卻沒有立刻遞出,而是讓它懸浮在距離手套表面幾毫米的空中自轉。
「當然,我們也有一點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希望能在交付這份『誠意』的同時,得到些許滿足。」
林逸看著他,沒有去接。
「好奇心?」
「關於『色彩』。」黑服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那是一種研究者面對未知課題時的狂熱。
「這個詞在基沃托斯的典籍中出現次數極少,每次出現都伴隨著大規模的『認知清洗』——不是物理上的毀滅,而是信息的結構性缺失。有人或某種力量,在系統地抹除關於它的記錄。」
戈爾孔達的相框微微傾斜,如同一位詩人在朗誦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但當我們將那些被抹除的殘片拼湊起來,將那些刻意矛盾的記載交叉比對,將那些『偶然』倖存的口述傳說進行分析……一個模糊的輪廓開始浮現。那是一種以『概念』為食的存在,或者說,一種現象?一種法則?我們尚不能確定。」
「百合園聖婭小姐真是個有趣的存在。她的能力雖然代價巨大,但確實能看到一些『碎片』。我們與她進行了一次坦誠的交流。當然,她也並未隱瞞您的目標。」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林逸的反應,但林逸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戈爾孔達的相框裡,那個黑白背影的輪廓再次波動。他本人則用更加陶醉的語氣繼續說:「當得知您追尋的竟是那以神性為食的『色彩』時,我們沉寂已久的研究熱情,簡直如同被投入了熾熱的熔爐!多麼危險,多麼迷人,多麼……具有實驗價值的命題!」
林逸的眼神冷了下來。
百合園聖婭竟然直接與這些瘋子接觸,並將情報共享?
這背後恐怕不止是「坦誠交流」那麼簡單。
那個病弱的狐耳少女,到底在謀劃什麼?
數密會這三個瘋子雖然危險,但他們掌握的技術和知識確實有獨到之處。
聖婭是否在用「色彩」這個誘餌,換取他們的某些協助?
又或者,她是在布一個更大的局,將數密會也作為棋子納入其中?
「所以,你們想知道,如果『色彩』真的降臨,我會怎麼做?」
「正是如此!」黑服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U盤光芒微微閃爍,「我們目睹了您的力量,遠超我們這些可憐的『容器』。但恕我直言,根據我們收集到的關於『色彩』的零星記載和理論推演……那存在的位格,恐怕遠非尋常古神或世界級災難可比。它更像是某種規則的顯化,概念的捕食者。我們很好奇,以您目前展現的實力,將如何應對這樣的存在?是嘗試驅逐?封印?還是……其他我們未曾設想的方式?」
他頓了頓,霧氣微微波動:「這U盤裡,是我們三人目前收集到的所有疑似與『色彩』活動相關的數據,包括七個已被確認遭受侵蝕的世界的殘存記錄——那些世界如今都成了『無神世界』,以及我們對於『色彩』降臨可能引發的局部規則畸變的預測模型。當然,可能不全,也可能有誤,但作為研究素材,它或許對您有些許參考價值。」
林逸看著那枚U盤,又看了看黑服和戈爾孔達。
這兩個被深淵侵蝕卻保持著詭異理智的傢伙,目的純粹得可怕——他們不在乎基沃托斯的存亡,不在乎學生的生死,甚至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他們只在乎「觀察」和「實驗」,只想知道在極限的危機下,不同的變量會產生怎樣的反應。
他們是那種會為了看到一個前所未見的化學反應,而親手點燃自己實驗室的瘋狂科學家。
瘋子。
但瘋子的邏輯也是邏輯,甚至可能因為不受常規道德約束,而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側面。
「你們倒是坦誠。」林逸伸出手,取過了那枚U盤。
入手微涼,內部似乎有極其細微的能量在流動,顯然是特製的存儲設備,可能還帶有某種觸發或追蹤機制,不過林逸並不在意。
「那個兩個頭的傢伙呢?」林逸將U盤收起,隨口問道。
他記得數密會是三人同行,但這次只出現了兩個。
「巨匠啊……」戈爾孔達捧著相框,聲音飄忽,「他已經去往『下一幕』的舞台,進行必要的布置了。畢竟,一個好的實驗需要多組對照,一個精彩的戲劇需要多線敘事。」
「下一幕?」
黑服接過話頭,語氣帶著一絲微妙的釋然:「原本,阿拜多斯這片區域,是我選定的一個次級觀察場。這裡的環境變遷、社會結構崩潰、以及學生們在絕境中的掙扎與選擇,都是很有研究價值的『社會實驗』樣本。尤其是……」
他的霧氣頭顱轉向沙漠深處:「在距離阿拜多斯不遠的沙漠腹地,存在著一些極為古老的遺蹟。我們稱之為『神明十字』。它們並非人工建造,從不可考的年代便已存在,陷入近乎永恆的沉眠,卻依舊散發著微弱但本質極高的『神性』。」
「我的原計劃之一,就是嘗試以阿拜多斯的崩潰為引,觀察這些『神明十字』是否會產生可觀測的反應。可惜……」
黑服「看」向林逸:「您的到來,徹底攪動了這裡的『培養皿』。阿拜多斯的命運軌跡已經偏離,實驗基礎不復存在。不過無妨,科學……或者說,我們的探尋,總是需要靈活應對變化。」
「您展現了更有趣的特質,而聖婭小姐則提供了更宏大的課題——『色彩』。與之相比,阿拜多斯和『神明十字』的觀測優先級自然下降了。」
黑服的語氣理所當然:「巨匠正是前往那些『神明十字』的附近,布置一些新的監測裝置,或許在未來,『色彩』的活動會與這些古老的存在產生意想不到的互動。那將是無比珍貴的實驗數據。」
黑服等人的研究雖然動機扭曲,但他們的情報觸角和某些技術手段,確實有獨到之處。
「你們就不怕『色彩』真的降臨,把你們連同這個實驗場一起吞噬了?」林逸問。
戈爾孔達的相框裡,那個背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他本人則用一種近乎陶醉的語氣回答:「死亡?那不過是存在形態的另一種轉變。能在消亡前,見證如此終極的『現象』,記錄下它吞噬神性的過程……這本身,不就是最極致、最圓滿的『藝術』嗎?我們的生命,早已與探尋未知綁定。風險,是探求的代價,也是樂趣的一部分。」
黑服微微頷首,表示贊同:「我們並非毫無準備。數密會的遺產,以及我們自身對深淵之力的些許理解,足以讓我們在絕大多數災難中保留觀察和記錄的『可能性』。當然,如果『色彩』的位格真的超越了我們理解的極限,那也不過是實驗的終止。至少,我們看到了終幕。」
純粹理性的瘋狂。
林逸不再多言,與這種人討論生存的意義是徒勞的。
「情報我收下了。」林逸轉身,重新面向無垠的沙漠夜空,「如果沒有其他『有趣』的事情,你們可以離開了。記住,在『色彩』這件事上,你們可以觀察,可以記錄,但若敢主動引導或干擾我的行動……」
他沒有說完,也不需要說完。
因為兩道劍氣已經掠過了黑服和戈爾孔達的脖頸。
黑服脖頸處的霧氣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痕,裂痕兩側的霧氣想要重新融合,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阻隔,只能勉強維持著斷而不散的狀態。
戈爾孔達相框的邊緣出現了一道髮絲般的刻痕。
對於林逸的威脅,兩人並沒有多麼驚恐。
黑服霧氣頭顱上的裂痕緩緩彌合,但速度比正常的再生慢了數十倍,他伸手觸摸那道幾乎看不見的傷痕,動作像是在鑑賞一件藝術品。
「當然。」黑服再次撫胸行禮,「我們只做安靜的觀眾,最多是舞台邊緣的記錄員。那麼,不打擾您了。期待您接下來的『演出』。」
戈爾孔達的相框微微前傾,做出了一個類似「鞠躬」的姿態。
他脖頸處的黑霧凝聚成一個微笑的嘴形,但沒有發出聲音。
話音落下,兩人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跡,開始從邊緣向內逐漸變淡。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秒,期間他們的輪廓越來越模糊,顏色越來越淡,最後徹底融入了夜色中。
天台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以及太陽能電池板在風中發出的細微嗡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