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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3章 黑袍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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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

砰。

第三拳。

蒙德的話被硬生生砸回肚子裡。

他感覺自己的顴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的身體比普通人結實得多,這種程度的打擊對他來說還遠遠不夠。

蘇曉的拳頭不算重,但每一拳都精準地砸在蒙德臉上最疼的位置——眼眶、鼻樑、嘴角、顴骨。

房間裡其他人看著這一幕,沒有任何人上去拉架。

殤月靠在牆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蒙德被揍得嗷嗷叫,嘴角微微翹起。

揍了十幾分鐘,蘇曉終於停下來。

他鬆開蒙德的衣領,從他身上翻下來,坐在地板上,甩了甩有些發紅的手掌。

他的呼吸還算平穩,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但整體狀態看起來還不錯。

只是手背上有幾道被蒙德顴骨硌出來的紅印,指關節處有些發腫。

他砍過的人堆起來比山高,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揍人把自己揍到手疼。

蒙德躺在地板上,大口喘著氣。

他的臉比剛才更加精彩了,眼眶青紫發黑腫得像兩個小饅頭,鼻樑歪向一側,嘴角裂開兩道口子,臉頰上青一塊紫一塊,整張臉腫得像是被蜜蜂蜇過的麵團。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疼得嘶了一聲,又摸了摸鼻樑,確認沒有斷,才鬆了口氣。

他掙扎著坐起來,看著蘇曉那張依舊波瀾不驚的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個問題確實問得不太對勁。

雖然他不明白哪裡不對勁,但從蘇曉的反應來看,肯定不是什麼好問題。

他撓了撓頭,臉上的困惑和不甘混在一起,整張臉扭曲得更加難看。

「我就是隨便問問……」他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含糊不清,也不知道是在跟蘇曉解釋還是在自言自語。

就在蒙德還在琢磨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麼的時候,一股陰冷的氣息突然從房間的角落裡涌過來。

那氣息來得毫無預兆,像是深海里突然湧上來的寒流,瞬間將房間裡那股輕鬆的氛圍撕得粉碎。

林逸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他放下茶杯,從椅子上坐直身體,目光投向房間角落那面空白的牆壁。

蘇曉這邊斬龍閃出鞘半寸,青藍色的電光在刀身上一閃而逝。

他的身體微微側轉,重心下沉,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可以斬出全力一擊。

蒙德從地板上爬起來,臉上的疼痛被那股陰冷的氣息衝散了大半,惡魔之焰在他體表竄起,將周圍的空氣烤得微微扭曲。

四個人同時進入了戰鬥狀態。

那股氣息太強了,它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每個人頭頂,讓人的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林逸幾秒鐘後得出了一個讓他眉頭微皺的結論,對方的實力比夢魘之神尼加狄弱一些,但弱得有限。

如果滿分是十分,尼加狄能打到八分半,這個傢伙至少能打到八分。

至於紅鬍子、阿加蒂那些所謂的大海盜團長,在人家面前連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一道黑影從房間角落的那面牆壁里飄出來,那身影沒有實體,像一團凝固的煙霧,在昏暗的房間裡緩慢移動。

它穿過牆壁,穿過那些擺放整齊的家具,穿過窗台上那盆盛開的鮮花,無聲無息地飄到房間中央。

那些牆壁、那些木板、那些磚石,在它面前像是不存在一樣,沒有產生任何阻攔。

黑影落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煙霧逐漸凝聚,化作一道人形。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身影,身形瘦削,肩背微駝,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老樹。

長袍的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蒼白的下巴和。

灰白色的指骨一根一根分明,關節處有細密的裂紋,像是被時間風化過的老骨頭。

黑袍人向前邁出一步,雙膝彎曲,腰背弓起,整個人以一種極其緩慢的姿態向下跪去。

額頭觸碰到交迭的手背,整個人伏在地上,姿態恭敬得像是在朝拜什麼神明。

房間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逸看著那個黑袍人,眉頭微微皺起。

他的感知力在對方身上來回掃了幾遍,確認沒有任何隱藏的敵意或攻擊意圖之後,才稍微放鬆了一些戒備。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讓黑袍人起來,只是坐在那裡,等著。

黑袍人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過了大約十幾秒,他才慢慢直起身體,但沒有站起來,只是從跪姿變成了跪坐。

他的雙手依然交迭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兜帽隨著他的動作向後滑落了一些,露出更多的面容——沒有皮膚,沒有肌肉,只有灰白色的骨骼。

顴骨高聳,眼眶深陷,下頜骨的邊緣有幾道細密的裂紋,像是一件被歲月磨損過的舊瓷器。

他的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團幽藍色的火焰在緩慢地跳動。

「我是個失敗者,一個不甘於失敗的失敗者。我等了很多年。等那些尋找古神的人來,給他們引路。告訴他們古神在哪裡,告訴他們怎麼去,告訴他們要面對什麼。」

「前幾天,我發現島上的古神不見了。我在你們身上聞到了祂的氣息。」

「我是個農夫。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我已經記不清那是什麼時候,記不清那天的天氣,記不清田裡種的是什麼,但我記得她。」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骨節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我的妻子,她很瘦。那時候收成不好,地里長的東西不夠吃,她把糧食省給我,自己啃樹皮。我說你吃吧,我不餓。她說你明天還要下地,不吃怎麼行。我說那我們一起吃。她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後來她懷了孩子,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人卻一天比一天瘦。我去河裡撈魚,撈不到。去山裡打獵,打不著。去鎮上賒帳,人家看我那身破衣服,連門都不讓我進。她生孩子的那個晚上下著大雨,屋頂漏了,雨水滴在她臉上,她還在笑。她說你看,這孩子長得像你。」

「我沒來得及給他取名字,她們是在同一天死的。那天傍晚,天邊有很好看的光。她抱著孩子坐在門口,看著那片光,說真好看。然後那光就暗了,天黑了,什麼都看不見了。等我能看見的時候,她還在那裡,孩子還在她懷裡,但她們已經不動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片光不是光,是神靈降臨時散發的餘暉。祂只是路過,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鄰居,我認識的所有人。連屍體都沒有留下,只有我活下來了。」

他的手指握緊,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身體不好,力氣不大,膽子也小。村子裡殺豬我都不敢看。但我活下來了。」

黑袍人重新開口時,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在那之後,我連妻女的笑顏都忘記了。她們長什麼樣,說話是什麼聲音,笑起來是什麼樣子,我全都不記得了。我一無所有,或者說,我唯一擁有的,就是對祂的仇恨。」

他的語氣里沒有喜悅,沒有激動,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像是一個人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最後,終於等到了一個結果。那個結果不是他親手拿到的,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只是在確認,確認那個奪走他一切的東西,真的不在了。

他從袍子裡取出一個箱子,那箱子不大,長約兩尺,寬約一尺,通體漆黑,表面沒有任何裝飾。

「這是祂的收藏。祂藏在島上的地穴里,用詛咒封著。那些詛咒對活人來說很危險,但對我沒有用。」

「祂死了,這些東西就沒有主人了。」黑袍人將箱子推到林逸面前。

「我搜遍了祂的宮殿,把能找到的都帶來了。放在那裡也是落灰,不如給你們。」

他抬起頭,那兩團幽藍色的火焰看著林逸。「我不需要這些東西。我只需要知道祂死了,就夠了。」

「島上還有一個。」黑袍人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一個種子。夢魘之神留下的種子。祂死了,種子還在。那東西遲早會長成新的古神,見過古神的殘忍之後,我不能允許那樣的事發生。」

他抬起那隻枯骨的手,指向阿加蒂。

阿加蒂的身體僵住了,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什麼都說不出來。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隻指向自己的手,看著那兩團幽藍色的火焰在她面前跳動。

「這次因為恩人在,我給你一次機會,下一次我可不會放過你。」

黑袍人說完這句話,向房間角落那面牆壁走去。

幾個呼吸間,他就徹底消失在牆壁里,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蒙德第一個打破沉默,他撓著頭,臉上的困惑幾乎要溢出來。

「那個……」他指了指黑袍人消失的牆壁,又指了指站在窗邊的阿加蒂,「他走了?不是說找她嗎?怎麼就走了?」

林逸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他說的種子,是你?」

阿加蒂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沉默了很久。

「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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