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手術成功(1/2)
多蘿西婭的動作比林逸預想中要麻利得多,鑽進廣場西側那排半坍塌的附屬石屋裡翻騰了不到十分鐘就清出了一間相對完整的小室。
那間石屋原本大概是存放經卷或者祭祀用具的地方,地面鋪著整齊的方磚,牆角堆著幾摞已經朽爛到看不清字跡的羊皮紙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和石灰混合的氣味。
多蘿西婭用一把禿了毛的掃帚把地面上的灰塵和碎屑歸攏到角落,又從自己住的屋子裡搬來一張還算結實的木板床,床上鋪了一層乾燥的稻草,稻草上面蓋著一塊洗得發白但乾淨的粗麻布。
她幹完這些之後叉著腰站在門口審視了一圈,又跑回去抱來一盞油燈和半截蠟燭放在床頭的矮墩上,確認光線既不刺眼又能保證視野之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拍掉手上的灰,轉身穿過廣場跑到林逸面前,那頂麋鹿骨質頭盔隨著她跑動的步伐在腦袋上顛得叮噹作響。
她在林逸跟前站定,雙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朝西側石屋的方向一揚:「收拾好了,你過去看看,絕對沒問題,我這幾年收拾房間的手藝可不是吹的。」
林逸將兩枚糖果遞給小甲蟲,站起來跟著她走了過去。
他走到石屋門口的時候腳步停在了門坎外面,目光從那幾摞朽爛的羊皮紙卷移到床頭矮墩上冒著黑煙的油燈,再移到那張鋪著粗麻布的床面上,麻布上幾塊淺黃色的水漬印痕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扎眼。
多蘿西婭站在他旁邊等著誇獎,嘴角的弧度從最初的自信慢慢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不踏實,她在沉默持續到第十秒的時候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林逸:「怎麼樣,是不是乾淨得讓你說不出話來了?」
林逸轉過頭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平得像一條拉直的線:「你收拾的是病房還是糧倉?」
多蘿西婭愣了一下,嘴張開來又合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沾著灰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屋裡的陳設,聲音裡帶著一種委屈:「我鋪了稻草,蓋了麻布,還點了燈,這還不夠嗎?」
林逸跨過門檻走進石屋,一把抓起牆角那摞朽爛的羊皮紙卷拎起來往外走,紙卷在他手裡碎成幾塊掉落在門外的石板地上,灰塵炸開一團灰霧。
多蘿西婭在後面「哎」了一聲,追上來兩步:「那是我留著墊桌腳的。」
「你這堆紙卷里每張紙都長滿了黴菌,還有這盞燈,燒的是動物油脂,黑煙里的顆粒物吸進去之後在肺泡壁上沉澱下來,做手術的時候病人躺在底下吸著你的蠟燭煙,你是想讓她一邊被開膛一邊得肺炎。」
多蘿西婭站在門口被他說得整個人都往後縮了縮,她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兩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我……我不知道這些東西有這麼多講究,之前在我們修道院,治療師給人治傷也就是鋪塊乾淨布點盞亮堂的燈就行了。」
「那是治皮外傷,跟開胸換器官是兩回事。」林逸從空間裡取出那盞銀白色的無影燈,展開折迭支架架在床鋪正上方,按動開關之後冷白的光線瞬間填滿了整間石屋,把每一個角落的灰塵和牆面的苔蘚斑痕都照得纖毫畢現。
多蘿西婭被那道光閃得眯起了眼睛,抬手擋在額頭上,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林逸把那張粗麻布掀起來迭好放在旁邊的石台上,布面上淡黃色的水漬在無影燈下刺眼得讓他皺了一下眉頭。
他轉頭看了多蘿西婭一眼:「這塊布你從哪裡找來的。」
多蘿西婭站在門框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像一隻犯了錯的貓:「以前住在這屋的人留下的,我洗過好幾遍了,太陽底下曬了整整三天。」
「洗得確實幹淨,但麻布本身的纖維結構已經鬆散了,而且你看這些黃漬不是污垢,是前一個使用者長期躺臥時滲出的體脂和汗液浸透布料之後氧化形成的,洗不掉的。」林逸從空間裡抽出一整套醫療床品,底層防水隔離墊,中間無菌棉墊,最上層淺藍色醫用無紡布,他一層一層鋪上去的時候動作利落得讓多蘿西婭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層淺藍色的布面光滑平整,在無影燈下泛著一種冷調的光澤,跟她那床皺巴巴的粗麻布比起來簡直像兩個世界的東西。
多蘿西婭往前湊了半步,手指頭伸出去想戳一下那層藍布又縮回來,像是怕把那片乾淨的東西碰髒了:「你身上到底揣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林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又從空間裡取出一台空氣淨化器放在牆角,啟動之後白色的方盒子發出一陣低沉平穩的嗡鳴聲,進氣口開始抽取室內的渾濁空氣,經過多層過濾後送出潔淨氣流。
多蘿西婭蹲在那台淨化器旁邊歪著腦袋聽了一會兒,伸手在出氣口上面感受了一下那股溫熱的乾淨空氣,抬頭看林逸的時候眼神里已經寫滿了放棄追問的認命感。
林逸又從空間裡掏出一卷無菌消毒布,讓多蘿西婭把四周的牆面從頂部到底部仔細擦拭了一遍,那些陳年的積灰和苔蘚斑痕被清理掉之後露出灰白色的石料本色。
「要不要再把天花板也擦一遍?」
「隨你。」
整個收拾過程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林逸把最後一塊消毒布收進廢棄袋的時候,石屋徹底改頭換面,牆角乾淨得連一根草屑都沒有,四壁光潔如新。
林逸把袖口整理好直起身來看了她一眼:「你在傳教場這幾年給誰治過傷?」
多蘿西婭想了想:「小甲蟲有次被碎石劃傷了腳踝,我用燒酒洗了傷口然後敷了草藥包了繃帶,三天就好了。」
「那是她年輕恢復快,跟你包得好不好關係不大。算了,我一個人就行。」林逸朝門口走去,經過多蘿西婭身邊的時候丟下一句,「你去把幽影叫過來吧,都準備好了。」
多蘿西婭「哦」了一聲轉身小跑著穿過廣場,她的腳步聲在石板地面上啪嗒啪嗒地響著,跑到第二處門洞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彎腰朝裡面喊了一句:「幽影,那傢伙讓我叫你過去,屋子已經收拾好了。」
黑暗中沒有立刻傳出回應,過了大約三四次呼吸的時間,一道身影從門洞深處緩慢地走了出來。
幽影依然穿著那身貼身的黑衣,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留一條橫向的視縫。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目光越過廣場落在西側那間亮著冷白燈光的石屋上,腳步在那個瞬間頓住了,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多蘿西婭看到她的異樣,退開一步讓出了門口的通路:「走吧,別人等著呢。」
幽影沒有回答,她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腿部的肌肉繃得非常緊,第二步走出之後那種僵硬感更加明顯了,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曲起來,面罩視縫後面的瞳孔在那道冷白光的照射下急劇收縮,呼吸從平穩變得急促再變得紊亂。
她的目光死死鎖著那間石屋的方向,腦中那些被封存的記憶像被人猛然掀開了蓋子,無影燈的白光手術台的冰涼金屬器械碰撞的脆響那些白袍人影在她視野邊緣晃動的聲音全部涌了上來。
多蘿西婭注意到了她呼吸的變化,後退了半步。
林逸站在石屋門口遠遠看到了幽影的狀態,準備在幽影失控暴起的瞬間出手把她打暈。
但環形台階高處第三處門洞的黑暗中先一步有了動靜,烏鍾從門洞裡走了出來。
烏鍾抬起那只比常人大出一截的枯瘦手掌朝著幽影的方向虛空按了一下,沙啞的聲音從他那張幾乎乾裂的臉上擠出來:「穩住。」
幽影的身體在烏鍾氣息的壓制下晃了一下,那種即將暴起的攻擊姿態被硬生生按了回去,她整個人像一鍋正在沸騰的水忽然被蓋上了厚重的木蓋,底下的翻湧還在但表面被壓平了。
她的呼吸在幾次劇烈的起伏之後逐漸平緩下來,瞳孔從收縮狀態慢慢舒展開來適應了那道冷白光的強度,手指從蜷曲的姿態一點一點鬆開。
她站在那裡安靜了幾秒鐘,伸手輕輕推開了烏鍾虛空按壓的手臂,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著那間亮著白光的石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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