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1章 塔莎(1/2)
林逸睡得很沉,他上一次睡這麼沉大概還是在現實世界裡。
這一次他沒夢見任何東西,意識像是被人按了關機鍵,屏幕一黑就什麼信號都沒有了。
等他重新開機的時候,帳篷外面的天光已經從深黑變成了灰白,不知道是第二天清晨還是天氣太陰沉了。
林逸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起來。
行軍床的彈簧在他起身的時候發出一聲哀嚎,像一頭被壓了太久的老驢終於等到身上的人挪開屁股。
他揉了揉眼睛,手掌在臉上搓了兩下,試圖把殘留的睡意從毛孔里擠出去。
帳篷里有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氣味,還有一點烤火器的暖意。
爐子裡的火已經快熄了,只剩幾塊暗紅色的炭在灰燼中發出微弱的光。
林逸的床邊放著一張折迭椅,折迭椅的椅背上有幾道爪痕,應該是機械狗在搬運物資時蹭到的。
折迭椅的坐墊上放著一張紙條,紙條被一塊子彈殼壓著,彈殼的底部還殘留著一點火藥燒灼的痕跡。
他拿起紙條展開,上面的字跡很端正,筆劃乾淨利落,每一個字都寫得工工整整,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
「醫師,我哥醒了,不打擾你了,我們走了。謝謝。」
紙條上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沒有多餘的客套話。
林逸看完紙條,把它對摺兩下塞進口袋裡。
自閉弟在他哥昏迷的時候說話流暢得像正常人,他哥一醒就縮回殼裡了。
對於自閉弟來說,人一旦有了可以依賴的對象,語言功能就會退化到最低限度,這在輪迴樂園不算病,算常態。
林逸從床上下來,靴子踩在帳篷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伸了個懶腰,聽見自己的脊椎骨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咔咔聲,像一台放了太久的機器重新啟動時齒輪間擠出的聲響。
林逸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看到未花蹲在行軍床邊,塔莎被灰白色的繩索捆得嚴嚴實實,眼睛睜著,瞳孔放射狀,嘴角掛著一層乾涸的口水印子。
他打了個哈欠,問未花她醒了多久。
未花思考了一下,戳了戳對方的腰肢後說道:「大概一個小時前醒的,醒了之後就一直想跑,但繩索捆得緊,加上好像還有什麼後遺症,腿腳不利索,每次掙扎到一半就癱回去,癱回去歇一會兒再掙扎,循環往復,像一隻被翻了個個兒的甲蟲。」
林逸聽完點了點頭,走到行軍床邊蹲下來,看了看塔莎的瞳孔,又摸了摸她的頸動脈,確認了她的心跳和血壓都在正常範圍內。
他給她注射的麻醉劑是特製的,黑淵黑龍特製版。
這東西的來源說起來有點離譜,黑淵黑龍是一種生活在黑淵裡的亞龍生物,全身覆蓋鱗甲,咬合力足以嚼碎六階契約者的護盾,噴吐的酸液能在三秒內腐蝕掉一層史詩級防具,堪稱六階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之一。
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點——肉質極其鮮美。
黑淵黑龍的肉在輪迴樂園的職工街餐飲界屬於傳說級食材,價格按克計算,一盤碳烤黑淵黑龍裡脊配黑松露醬能賣到一件史詩級裝備的價錢,還供不應求。
所以雖然黑淵黑龍本身危險到爆,但依然有大量人前赴後繼地湧入它棲息的那個世界去搞抓捕生意。
有人用陷阱,有人用毒藥,有人組隊圍獵,還有人專門研究出了針對黑淵黑龍的麻醉配方。
林逸搞到的這支麻醉劑就是那類配方的進階版,據說是某個專攻生物製藥的團隊花了三年時間改良出來的。
理論上講,即使是成年黑淵黑龍,注射了這支麻醉劑之後也得昏迷三天左右,期間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結果塔莎不到一天就醒了。
「人類,為何還不投降。」
林逸看著她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跟昨天在戰場上沒有任何區別。
此刻跟林逸說話的是寄生種,它的語氣十分傲慢,像一個長期處於統治地位的生物在面對低等生物時表現出的那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你叫什麼名字?」
「深紅·塔莎。」她的聲音在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變化,像是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掙扎著要擠出來,又被什麼更強大的東西壓了回去。
林逸點了點頭,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萬獸大陸的世界簡介中提到過人類王國的幾個頂尖戰力,塔莎的名字在資料中排在第三位。
「你還記得你被寄生了多久嗎?」
塔莎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抗拒回憶。
她的瞳孔又開始變化,放射狀的紋路在虹膜上快速旋轉了幾圈,然後慢慢穩定下來。
「不記得了。」
林逸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轉向旁邊的聖園未花。
「把她打暈。」
聖園未花眨了眨眼睛,像是沒聽清楚。
「老師你說什麼?」
「打暈她,讓寄生種徹底接管她的身體,我要把它從她體內剝離出來。」
「甦醒的時候寄生種會進入一種應激性的休眠狀態,剝離起來反而更麻煩。讓寄生種醒著看著自己被拿出來,這種狀態下的寄生種會調動全部剩餘能量來試圖自保,反而會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得更徹底。」
聖園未花聽完這段話,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一種介於理解和不理解之間的模糊狀態。
她沒有再追問,而是走到行軍床邊,掄起拳頭,砸在塔莎的耳後。
一聲悶響,塔莎的眼睛翻了一下就閉上了。
她的身體在昏迷中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安靜下來。
林逸轉向帳篷門口,掀開門帘朝外面喊了一聲:「芹娜,過來一下。」
鷲見芹娜,崔尼蒂綜合學院的二年級學生,救護騎士團成員。
她的個頭不高,身形纖細,頭髮紮成一條低馬尾垂在腦後,發梢剛好碰到衣領的邊緣。
她穿著一件白色護士服,護士服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圍裙,圍裙的腰部繫著一根皮帶,皮帶上掛著幾個小口袋,口袋裡露出止血鉗和紗布卷的邊角。
護士服左胸的位置繡著一枚徽章,圖案是一根纏繞著蛇的權杖,蛇的尾巴尖上挑著一顆紅十字,那是救護騎士團的標誌。
她的臉屬於那種乍一看不太起眼、但看久了會覺得舒服的類型,五官沒有特別出挑的地方,但組合在一起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像一杯溫水放在桌上,你不會刻意去喝它,但你知道它就在那裡。
「老師,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林逸靠在手術台邊緣,用下巴朝塔莎的方向點了點:「寄生種剝離手術,主刀我來做,你在旁邊給我遞工具,你之前處理過類似的病例嗎?」
芹娜走到器械盤旁邊,伸手調整了一下幾把止血鉗的位置,讓它們的握柄朝同一個方向排列整齊:「我讀過一些關於神經界面剝離的文獻,理論上有概念,實際操作可以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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