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2/2)
從幾間板房裡隱約傳出歡快的交談聲和孩童的笑鬧,炊煙從煙囪里裊裊升起,空氣中飄散著燉菜的香氣……
這一切都在訴說著某種近乎奢侈的平靜生活正在這裡生根發芽。
但這平靜的表象下,暗流如毒蛇般在陰影中游弋。
那些被驅逐的極端分子如同受傷的野獸,拖著潰爛的傷口在凍土上爬行,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斑駁的血痕。
他們的喉嚨里滾動著含混不清的詛咒,凍傷的指尖摳進泥土,在身後拖出長長的、斷續的印記,仿佛某種可怖的圖騰。
最終,他們爬進了七丘之城最陰暗的角落。
那是一座被遺忘的地下神殿,穹頂上垂掛著風乾的屍體,跪倒在邪神祭司沾滿血垢的祭壇前。
在散發著腐臭氣息的地下洞穴里,搖曳的綠火將扭曲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狂熱的祭司用黑曜石碎片劃開他們的皮膚,將混著神孽血液的墨汁一針針刺入血肉。
暗紅的血珠順著蒼白的皮膚滾落,在石地板上匯成細小的溪流。
一個滿臉紋身的男人渾身顫抖,卻在劇痛中露出猙獰的笑容,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球因痛苦而暴突,卻始終盯著自己滲血的掌心,仿佛要掐碎那些背叛者的幻影。
「都是他們的錯!「他的聲音像是從腐爛的肺葉里擠出來的:「那些甘願做帝國走狗的叛徒,那些帶來災禍的傳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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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堅信自己才是七丘之城最後的清醒者。
在扭曲的認知里,營地里的倖存者都是被幾塊麵包收買的叛徒,那些分發藥物的傳教士,則是用糖衣包裹毒藥的惡魔。
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女人撫摸著自己新鮮刺青,指尖在凸起的符文上流連,喃喃道:「我們明明和諸神的信徒一直和平共處……「
她完全忘記了那些被活祭的孩童懸掛在神殿梁木上的場景,只記得帝國浮空城降臨後的一切混亂。
最諷刺的是,他們中近半數人在皈依當天就被當作祭品。
當第一個同伴被割開喉嚨時,鮮血噴濺在倖存者的臉上,他們非但不恐懼,反而在慘叫聲中露出狂喜的神色:「這是神明在篩選真正的信徒!「
所有苦難都有了簡單的答案——全是帝國人的陰謀。
「血債必須血償!「黑暗中,數十雙眼睛泛著野獸般的幽光,他們的呼吸變得粗重,手指不自覺地痙攣著。
他們用廢墟里的鋼筋打磨成長矛,收集碎玻璃製成匕首,用破布條纏住手掌以防滑脫。
每個人的腦海中都在不斷預演著復仇的場景:要把傳教士釘在能量塔上,要讓那些皈依者親眼看著親人被獻祭,要用最痛苦的哀嚎來償還自己遭受的「背叛「。
夜風卷著冰渣拍打營地圍欄,發出如同亡魂嗚咽般的聲響,仿佛在發出最後的警告。
能量塔的光芒依舊溫暖,帳篷里的炊煙依然裊裊升起,但陰影中的復仇者已經磨利了爪牙。
他們的低語在黑暗中蔓延,如同瘟疫般滋長,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將積蓄已久的仇恨傾瀉而出。
——
在這般惡孽悄然滋生的陰影之下,天際線處緩緩浮現出一艘銀灰色的浮空艇,如同劃破蒼穹的流星,在七丘之城上空投下威嚴的陰影。
當珀菲科特的身影出現在舷梯時,整個營地瞬間陷入了震撼的寂靜。
傳教團的教士們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移民團的工程師們紛紛摘下工作帽按在胸前。
有人甚至激動得雙膝發軟,不得不扶住身旁的同伴才能站穩。
這位北境伯爵的降臨帶來的震撼遠不止於此。
她的名字早已超越了政治領袖的範疇,成為了帝國教科書中的傳奇篇章。
在極地避難所的每一間教室里,孩子們都能複述她帶領人類在末日寒冬中求生的壯舉;在每一個蒸汽工坊的休息時間,工匠們都會傳頌她研發抗寒作物的智慧。
移民團的年輕人們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
對他們這代人來說,珀菲科特不僅是統治者,更是活在傳說中的救世主。
有人偷偷掐著自己的手臂,懷疑眼前的一切是否夢境;有人已經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凍土。
這種近乎宗教般的狂熱崇拜,源自他們骨髓里最深刻的記憶:是這位伯爵發明的能量塔讓他們的父母熬過了寒夜,是她培育的抗寒作物讓他們免於飢餓。
珀菲科特緩步走下舷梯,銀灰色的長髮在寒風中微微擺動,靴底與金屬階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當她那雙異色的眼眸掃過迎接的人群時,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既敬畏又安心的戰慄。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靈魂,卻又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在這個信仰與絕望交織的末世,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神跡,是凡人能夠觸摸到的、活生生的傳說。
能量塔的光芒在她身後形成一圈朦朧的光暈,為她鍍上一層近乎神聖的輪廓。
「攝政大人,歡迎您的蒞臨!」傳教團的團長和蒸汽騎士團的騎士長恭敬的站在了她的面前,向她躬身行禮。
珀菲科特輕輕頷首:「我收到了你們的報告,有些事情已經超出了帝國所能夠容忍的極限。「
她的話語讓周圍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分,幾位隨行的文官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但隨後她的語氣突然緩和,就像極地短暫的夏日突然降臨:「帶我參觀一下吧,剛才從天上看,你們做的似乎很不錯。「
這個出人意料的轉折讓緊繃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些許。
團長直起身時,眼中閃爍著受寵若驚的光芒;騎士長則立即做了一個歡迎的手勢:「請允許我為您引路,大人。「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雖然他極力控制,卻掩飾不住其中的自豪。
能夠為珀菲科特引路,對於他來說,都是一種莫大的榮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