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瀰漫性,雪花腸?(1/2)
陳岩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儘管戴著口罩,那股黑氣壓還是從眉宇間透出來,連帶著手術室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原來AI機器人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眼前這枚鑽石般鑲嵌在腸繫膜上的贅生物,任誰看都與結核不沾邊。「小孟「竟會誤診為腸結核?
無影燈將陳岩緊鎖的眉頭照得稜角分明。
他盯著那粒在生理鹽水中熠熠生輝的「鑽石「,忽然覺得諷刺——最精密的算法,終究敵不過人類醫生的那雙眼睛。
「噗嗤~」二線教授一下子笑出聲。
「小孟,是這樣,剛才沒說清楚。」陳岩決定給羅浩一個面子,「小孟」平時看著還行,也做了很多診斷,怎麼一上台看見實物後就不一樣了呢。
也怨不得「小孟」,陳岩給羅浩、小孟找藉口,應該是圖像分析還不夠強,現在只能做文字分析。
「ct,你看了吧。」陳岩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溫和。
「看了,陳主任。」「小孟」老老實實的回答。
「各項化驗單,你現在去看一眼,外院帶來的,這些資料應該沒輸入呢。」陳岩道。
「小孟」轉身去拿病歷,「初步診斷是腸梗阻,我打開後,充氣的腸道就冒出來。按照一般經驗,肯定有腸道扭轉,甚至打個結都有可能,你懂吧。」
陳岩像是在和deepseek聊天,儘量讓自己輸入的數據詳實一些,ai能更好的體會自己的意思。
現在看,陳岩漸漸信了一個「謠傳」——deepseek會胡編亂造。
這可不行,寫論文杜撰幾篇論文是小事,頂多算是學術不端。
然而現在是臨床,任何一個判斷都要命的。
「懂,陳主任。這時候只能希望腸管別較窄性壞死,即便是壞死的話長度也短一點,要不然就會嚴重影響患者術後的生活質量。」「小孟」回答道。
這不是挺好的?
陳岩心裡嘆了口氣,看樣子ai還是有問題。
就像是自家的小愛同學一樣,問它城門樓子,它給自己回答胯骨肘子。
或許看見文字後「小孟」能好一些。
「但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陳岩努力讓自己的語言詳細一點,畢竟「小孟」這種ai能做的事情看樣子不是很多。
「沒等我做什麼,腸管就自己開始癟下去,我沒動。」
「幾分鐘後,腸管幾乎恢復到正常偏大一點的直徑,我查看腸道,沒有扭轉,也沒有較窄,打開腹膜後腸梗阻自己就莫名其妙的恢復了。」
「喏,這裡。」陳岩拎起腸繫膜,「這裡有贅生物,直徑很小,幾個毫左右,數量很多,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小孟你看完化驗單之後看一眼贅生物,幫我判斷一下到底是什麼。」
「小孟」已經把病歷放下,看著陳岩手裡的腸繫膜上的贅生物,輕聲回答,「陳主任,是腸結核。」
「!!!」
「!!!」
陳岩嘆了口氣,唉的聲音在無影燈下盤旋迴繞,繞樑三日,久久不散。
「算了。」陳岩轉身。
自己已經敘述的極其詳細,「小孟」竟然還堅持說是腸結核,真是ai不可教啊。
「在協和,這種叫做瀰漫性雪花腸。」
「小孟」的聲音飄過來。
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像是一道雷似的,在陳岩耳中翻滾。
「???」
「???」
陳岩剛要讓孟良人把「小孟」帶走,可隨即便聽到「小孟」的解釋。
瀰漫性雪花腸?
好古怪的名字。
「這不是一個診斷,是根據臨床肉眼看見的症狀,約定俗成的一個名字。是腸結核彌散的一種,類似於雪花樣的贅生物是腸結核導致的。」
「相關的論文,您可以查找……」
「小孟」開始複述論文編號。
「……」
手術室里落針可聞,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腸繫膜上那簇晶瑩的異物上——說像碎鑽太過刻意,倒似初冬第一場雪落的霰粒,疏疏落落嵌在粉紅的組織間。
「雪花腸,還瀰漫性的。「陳岩沒來由想起啤酒屋的招牌套餐:冰鎮雪花配紅腸。那咸香與麥芽香交織的滋味,與眼前這幅詭異畫面形成荒誕的對比。
無影燈將那些「雪粒「照得璀璨奪目,每粒都折射出冷冽的光。
麻醉機的節奏聲突然變得刺耳,像是提醒眾人回歸現實的鬧鈴。
「不對,小孟,有痰培養。」陳岩忽然打斷了「小孟」的話語。
「陳主任,痰液嗜酸桿菌培養的確是陰性,但陰性不代表沒有結核。患者還有少量胸腔積液,胸部ct上有類似於陳舊性結核的影響標誌。」
「小孟」又開始「囉嗦」起來。
「小孟「有條不紊地展開論述,如同書寫一份嚴謹的病歷:從鑑別診斷到初步判斷,再到最終確診,每個環節都輔以詳實的依據。
整個分析過程耗時頗長,但這次沒人貿然打斷。
站在一助位置的二線教授,臉上原本的戲謔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發凝重的神情。
無影燈將「小孟「的表情映得冷冽如霜,它平靜的聲音在手術室里迴蕩,像在宣讀某種不容置疑的判決。
監護儀的滴答聲不知何時變得異常清晰,仿佛在為這場人機交鋒計時。
雖然「小孟」說話不像是正常聊天,類似於寫病歷,還是甲級病歷那麼囉嗦,一看就不像正常人。
可是!
它說的有道理。
一切的一切都證明「小孟」的判斷是對的。
「那我該怎麼辦?」陳岩詢問。
「第一,切腸繫膜送病理活檢,活檢結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肉芽腫性炎,請排除結核。」
「小孟」把病理科經常用的模式都說了出來。
「第二,做相關檢查,鑑別診斷,排除結核的可能。」
「第三……」
「第八……」
「小孟」滔滔不絕的說著。
陳岩沉默了,一句話都沒說。
等「小孟」終於停下來,孟良人連忙用肩膀撞了一下「小孟」,堆笑彎腰,「陳主任,小孟說的有點囉嗦,但大概就是這樣,具體手術,您來。」
「嗯,老孟啊,你給小羅教授打個視頻……先打個電話,問問他忙不忙。」
「好。」
孟良人早已料到會是這樣。
儘管「小孟「的分析滴水不漏,可陳岩這種老江湖,怎會輕易把決策權交給一台機器?
在陳主任心裡,三十年積累的臨床經驗,遠比算法生成的診斷報告來得可靠。
哪怕他嘴上說的再怎麼好聽,實際行動里也會極其謹慎。
無影燈下,陳岩的眉頭越鎖越緊。他摩挲著手術刀柄的拇指突然停住。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聽到老孟的聲音。
「羅教授,您忙麼?我在手術室,陳主任找台上會診。」孟良人簡短的描述了場景,和ai一樣。
「好好,那我給你打視頻。」
視頻撥通,孟良人調節角度。
「陳主任加班急診手術呢,辛苦。」羅浩溫和的聲音傳出來,讓陳岩心中一定。
「小羅,ai診斷是腸結核,你再幫我看一眼,要真是的話我就關了。」
「哦,瀰漫性雪花腸,這可不常見,我也只在論文上見過,平時都是聽柴老闆偶爾說過幾句。」羅浩道。
羅浩一搭眼就說是瀰漫性雪花腸,和「小孟」的診斷一模一樣,這下子陳岩放了心。
原來是這樣。
看樣子這是自己的知識盲區。
「老孟他們傳染病院比較多見,但最近二十多年結核病的患者數量少了,相關患者幾乎成了罕見病。改開前後,類似的患者不少見,我家協和病歷庫里有幾百份類似的病歷。」
「……」
陳岩陷入長久的沉默。
羅浩再次提及協和百年病案庫,提及時代洪流如何重塑疾病譜系,提及社會環境與特定病症的此消彼長。那些泛黃的病歷紙頁上,凝結著幾代醫者的智慧結晶。
這份厚重底蘊此刻化作無可辯駁的論證——只需一眼就能洞悉罕見病症背後的玄機。
陳岩望著無影燈下那簇晶瑩的「雪粒「,終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個動作很輕,卻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陳主任,沒什麼事兒,我在病歷里看見從前好多術者老師都記錄了打開腹腔後腸梗阻、腸脹氣莫名其妙自行緩解。」
「啊!對啊,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現在結核病患者少了,各地傳染病院都快黃的差不多了,沒有足夠的患者做數據搜集。」羅浩也略有一點惋惜,不過隨後笑道,「沒了是好事兒,是好事兒。」
「對對對,是好事兒。」陳岩附和,沒有三重肯定表示否定的意思,只是在說羅浩說得對。
「小羅,你忙什麼呢?」
「高鐵上,忙了一個周末,正在往回趕。」羅浩回答道。
「辛苦,那我這面手術了。」
「嗯,回頭聊。」
掛斷電話,陳岩吁了口氣,側頭看了一眼「小孟」,「老孟,你們是準備看完還是下去?」
「看完吧。」孟良人道,「小孟也要多採集一些樣本,對了,患者家屬沒簽字吧。」
「簽什麼字?」
陳岩一愣,以為術前簽字讓住院老總給忘了,他馬上惡狠狠的瞪著住院老總。
「簽了,簽了~~~」住院老總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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