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苗有方有點方(1/2)
「……」苗有方沉默。
羅浩說得簡直太過於強詞奪理,苗有方雖然覺得可能出現類似的問題,但應該機會不大。
「這作為一道題留給你。」羅浩很平淡的說道,「我看你怎麼解決。」
「羅老師?」苗有方還想多問問,可羅浩已經轉身回到候診區的椅子上坐下。
題目?
題目!
苗有方想到自己剛開拜山門的時候,羅教授就考了自己一道題,那次自己完美解答,這才有後繼的故事。
「羅老師。」苗有方疑惑的詢問,「患者就是因為不專業才來醫院求治,律師反過來支持不專業的人對專業技術產生質疑,這樣做真的好麼。」
「醫院裡沒人和你辯論,我留的題目是——如果你遇到這類事情,怎麼能保證不出事。」羅浩坐下,微微一笑。
苗有方犯了難。
他多少知道臨床工作難做,可卻沒想到會難做到這種程度。
而且講道理的話現在患者、患者家屬都拒絕住院治療,那以後出事,不應該是患者和患者家屬全部負責麼?
羅浩眯著眼睛看苗有方,他認為這道題對苗有方來講的確有點難。
尤其是年輕人在學校里學到的和在社會上接觸的完全不一樣。
道理?
要是本著講道理的想法,怕是以後要摔很多跟頭。
這個彎如果轉不過來的話,人生很可能要蹉跎很多年。
羅浩饒有興致的看著考研分數達到425分的學霸型的小傢伙,看他要怎麼處理這件事。
急診外科醫生和患者家屬交代完,一邊說一邊往出走。
苗有方跟在急診外科醫生身後,豎著耳朵聽具體情況。
等急診外科醫生要和骨科溝通的時候,苗有方拉了拉他的白服下角。
兩人去了值班室。
羅浩猜應該是苗有方要問急診外科醫生自己剛說過的問題。
過了幾分鐘,骨科醫生趕到,看了一眼患者,詢問護士後也鑽進值班室。
又過了足足十分鐘,他們仨走出來,急診外科醫生和骨科醫生的表情有些怪異,急診外科醫生去處理擠壓的患者,骨科醫生找到患者和患者家屬。
但他沒直接和患者家屬溝通,而是讓苗有方走在自己面前,看樣子苗有方要打頭陣。
來到患者家屬面前,苗有方一臉拘謹。
很明顯他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心虛的很。
「患者家屬是吧。」
「是,不是簽字了麼?還有什麼事兒?」患者家屬問道。
「剛剛我們研究了一下,貫穿傷門診處置我們這面的經驗不是很豐富,怕做不下來。」
羅浩豎著耳朵聽苗有方在扯淡。
聽到苗有方這麼說,羅浩的眼睛都亮了。雖然扯淡,但是羅浩懂苗有方的意思。
「拔出來不就完事了麼。」患者家屬特別不屑。
「沒那麼簡單,萬一大出血呢。」苗有方憂心忡忡的說道,「我們這面……唉,這幾年有經驗的老醫生都去南方了,臨床上幹活的人都是我這樣剛畢業的。」
「……」
患者家屬無語。
身後的骨科醫生有些尷尬,正在用腳指頭摳地。
摳啊摳,摳出個三室一廳。
「剛剛簽的字不全,還要簽一個——如果門急診手術流血不止,還是要住院的。我們也沒辦法,類似的手術我們做的不多。」
「唉,我們也不想,但的確是水平有限。」
苗有方說到水平有限的時候低下頭,看樣子有些羞澀,是硬著頭皮說的。
他那種年輕、不經世事的勁兒展現的淋漓盡致。
「你們不是醫大一院麼!」患者家屬怔怔的問道。
「主要是醫大一院接收的患者都是省城市區裡的,慢診的話有些老教授能兜底。這種傷,我們也沒見過,不如醫大二院接觸的多。」
「醫大二院?對對對,我聽人說醫大二院的水平比醫大一高。」一個一直沉默的患者家屬忽然說道。
「對,尤其是這種急診外傷,我們是真沒把握。」苗有方嘆了口氣,「我們還是建議住院治療,要不誰都不敢啊。要是一旦取下來血流不止,還得辦理住院手續。到時候忙忙叨叨的,再出現別的事兒就不好了。」
苗有方越說底氣越不足,聲音越小,看上去身體都佝僂了起來,滿臉的不好意思。
甚至他的氣質都有所改變,把羅浩看的差點沒笑場。
很明顯苗有方的演技也不錯。
「你們也有臉說是全省最大的醫院?!」
「唉,早就不是了,醫大二院比我們水平高。」苗有方深深嘆了口氣,為難的說道。
身後骨科醫生腳指頭摳啊摳的,頭都低下去,差點沒撞到地。
「真是,那怎麼辦?」一個患者家屬問道。
「其實也是分病的,慢診的話我們的水平應該差不多。」苗有方仿佛在做最後無用的「狡辯」。
只是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仿佛自己也知道在說謊。
患者家屬們有些憤怒,開始咒罵,尤其是針對醫大一院這種等級的醫院竟然認慫,說自己不行的做法,他們也有些茫然。
可那個小醫生說的好像是實話,他還為醫大一院找補。
罵是沒有用的,家屬簡單商量後決定轉院去醫大二院。
骨科醫生低著頭,腳指頭在摳啊摳的,已經摳到了國防光纜。
急診外科醫生聽到患者要轉院去醫大二院,急匆匆的走出來,開始和患者家屬交代一些事。
羅浩估計應該是120救護車的費用就不收了。
至於這班車的漏費問題,每個急診科都有一定額度允許漏費,急診外科醫生為了安撫患者、患者家屬,把自己的配額用在這上面,避免患者、患者家屬有太大的怨念。
等帶著釘耙的患者上了120急救車離去,急診科終於清靜下來。
羅浩微笑,招手,來到防火通道。
苗有方沮喪的低頭,「羅老師,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處理問題的方式。」
「要是患者家屬投訴呢?」羅浩也沒著急,坐在樓梯上,拍了拍身邊的地面。
苗有方坐在羅浩身邊,「要是投訴的話,我連個實習生都不算,代表不了醫大一院。」
「怎麼看著你的情緒不是很高呢。」羅浩笑呵呵的問道。
「羅老師,我……我……我……」
羅浩沒說話,只是拿出手機找到那個「賽博抽菸」的app自顧自的點著。
「我覺得自己沒做到一名醫生應該做的。」苗有方最後整理了一下心緒,和羅浩說道。
說完之後,苗有方感覺自己的表達還是不夠清楚,但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說。
「挺好。」羅浩淡淡說道,「類似的事情有些解決方式,但你選的這種解決方式算是中規中矩,就是平時說的甩鍋。別小看了甩鍋,能甩好也是一種本事。」
苗有方有些方。
在他看來,自己剛進臨床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已經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是覺得你變成最討厭的那種人了麼?」羅浩仿佛看到了苗有方的內心,微笑問道。
「嗯。」苗有方一怔,但還是點了點頭。
「別這樣,在臨床時間久了,總要有取捨。」羅浩道,「什麼都能治,那不是醫生,是神仙。」
「可這個患者的傷是能治的。」
苗有方有些倔強,和之前認慫,把醫大一院的臉都丟光的做派完全不一樣。
「但是患者和患者家屬都說不想住院。」羅浩勸到,「這還是最簡單的一種情況,還有另外很多複雜的情況我給你舉個例子。」
「比如說,一個80歲左右的患者昏迷狀態,從縣級醫院來到急診科,既往史患者家屬什麼都不知道,你準備怎麼辦?」
羅浩的題目已經超綱了。
按說介入科沒有這類患者,苗有方可能一輩子都不需要知道答案。
但羅浩問了,苗有方就開始認真思考。
他坐在羅浩身邊,聽著外面走廊里不斷有人走來走去,聽著護士推著點滴車,車軲轆桄榔桄榔的聲音沉默著。
羅浩也不著急。
過了大概一分鐘,苗有方才問道,「老師,是因為drg的關係不能收麼?」
羅浩微微一笑,「大方向上有兩種考慮——第一,是老年人昏迷,基礎疾病多,drg限額肯定是不夠的。花超了,醫保要扣醫院,醫院要扣科室,可是要扣個人的錢,所以不敢收。」
「第二,患者家屬期待高,想著能痊癒,或者恢復最基本的自理能力。臨床醫生判斷做不到,完全達不到患者家屬的預期,所以不敢收。」
連著兩個不敢收,讓苗有方有些鬱悶。
「咱們先說第一個,eicu有些地區是全自費,不走醫保,患者放在急診科等各科室會診,順便治療也是常見的。」
「這種患者收進來,幾乎100%賠錢,如果科室盈餘多,偶爾收兩個無所謂。但你要是總收,每一次都要扣錢,也不是只扣你自己的錢。漸漸的,科里的護士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你的醫囑執行都要磕磕絆絆。
再往後,你不管做什麼心裡都發虛,水平別說進步,不退步都算你心理素質強。」
「……」
「這個和大環境有關係,你別學他們,不在意大環境,什麼強者能改變之類的都是扯淡。順勢而為才是應該的,想改變環境?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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