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那個什麼醫療組怎麼連上學的事兒都知道(2/2)
唉。
Ai都這麼牛逼了麼?馬主任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老李醫生摸出手機,招呼了一聲,「馬主任,我去和老孟說一聲。」
「啥?」
「老孟,羅教授醫療組的雜事兒都是他管。會診的時候羅教授能出現,平時我都跟老孟聯繫。」
「他多大?!」馬主任眼前有了一個70多歲已經退休返聘的老專家的樣子。
「30多歲吧。」
「!!!」
「我聽說啊,老孟從前一直不順,後來他下狠心回老家上墳的時候埋了一圈炮仗,點了,當做是祖墳冒青煙。」
」!!!」
「還是有道理,現在人家在羅教授醫療組裡牛的很呢。」
說著,老李醫生已經撥通了電話。
與此同時,他的腰彎下去,一臉恭敬,剛剛的吹牛炫耀的嘴臉蕩然無存。
那一抹下級醫生和上級醫生匯報病情的認真和忐忑浮現出來,馬主任看的一清二楚。
他,他,他!
馬主任心裡的滋味百轉千回。
一個最底層的村屯衛生所的「黑」醫生,有了ai之後竟然知道這麼多!
雖然這位老李是有意在顯擺,可馬主任心裡亂糟糟的,仿佛大難臨頭,心裡像是有塊石頭壓著,沉甸甸的,連呼吸都困難。
她下意識的站起身,走出去,遠遠的聽那位老李醫生在和老孟匯報這面的情況。
他很明顯並不懂很多醫療細節,甚至連先兆子宮破裂都不太清楚,可老李醫生匯報的主要方向是「小孟」在這次診療過程中的表現。
「小孟」真的這麼牛麼?馬主任覺得自己有些迷糊。
去病房看了一眼「小孟」,它正坐在床頭,黑色墨鏡看起來有些古怪,但在病房裡卻平添了一股子凝重的氣息。
這?
「小孟」也沒說話,只是自己看著監護儀,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偶爾動一下,在平板電腦上記錄下某些數值。
申請權限,馬主任忽然想到了這個詞,她記得老李醫生說的那個病例里「小孟」提出申請,但被拒絕。
這倒是ai做事的————
正想著,馬主任看見患者的愛人臉一下子拉下來,黑乎乎的,像是籠罩了一層陰雲。
???
這是典型的情緒不高,甚至不加掩飾的表情,他要挑刺?!
馬主任的心猛然提起來。
「媽。」一個聲音在馬主任背後傳來,把正在專心看對方表情、心緒百轉千回的馬主任嚇了個機靈。
「你先出去。」男人低聲、不耐煩的說道。
「???」馬主任回頭,看見一個17、8歲的男生怯生生的站在門口。
男生瘦削的肩膀微微縮著,像是隨時準備躲閃什麼。
他的眼神飄忽不定,時而快速瞥向馬主任和一臉不耐煩的男人,便又立刻垂下,盯著自己洗得發白的球鞋尖。
疲憊還殘留在青澀的臉上,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嘴角因為緊張而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T恤下擺一那是一件印著模糊校徽的舊衣服,領口已經有些松垮。
面對男人的不耐煩,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卻沒能發出聲音,只留下一個乾澀的吞咽動作。
只是他眉宇間有一種矛盾的倔強與怯懦——眉頭緊鎖顯出一絲不甘,可眼神卻像受驚的小鹿般閃爍不定。
燈光從背後照進來,將他單薄的身影投在地上,顯得格外孤獨。
男人見他不走,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焦躁的站起身,把凳子帶倒,發出「砰」的一聲。
「讓你出去,你聽不到啊。」男人惡狠狠的說道。
「麻煩小點聲。」「小孟」抬頭,墨鏡對著男人。
不知道為什麼,男人似乎對「小孟」有些畏懼,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快步走出病房。
「你媽病了,差點就沒了。」男人出了病房,壓低聲音說道。
「我知道,我————我————」
「家裡沒錢供你上大學。」男人篤定的說道,「你趕緊收拾收拾去南方找個廠子打工」」
。
「————」瘦削的男生低著頭,倔強的沉默是他唯一能反抗的。
「大山,你看你說的是什麼話。」老李醫生正在跟老孟說這面的情況,聽到父子二人在說話,便插嘴道,「孩子考了985,放過去是要放鞭炮的,你可倒好,連大學都不讓孩子上。」
「老李大哥,話是這麼說,可你看我家的情況。」
馬主任一怔,幾句簡短的對話中她聽明白髮生了什麼。
那瘦削的孩子考上了985,正是報導季,可家裡缺錢。
聯想到產婦的既往史,馬主任口舌之間有些乾燥,她努力的咽了口口水,但乾巴巴的,拉的生疼。
985不能去念,那也太可惜了,自家孩子要是能考上985,就好了,馬主任有些羨慕。
「上個大學,你用不用給孩子多少錢。別人一個月兩三千的生活費,你給孩子一千也行啊。」
「老李大哥,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今年承包的水稻賣不上價。我養了100多頭牛,現在都自己切了散賣,都不敢整頭的賣給公司。」
「那些公司買回去先給牛注水,都特麼什麼玩意。」老李醫生鄙夷道。
」???」
這話題偏移的太快,把馬主任閃了一下。
「老李醫生,什麼注水?」馬主任對和自己有關的事情很是在意。
「那些你們城裡能叫的上來名字的大牌子,什麼莊園之類的,去鄉下收牛,整頭收走先往裡面注水,好多賣點錢。」
「!!!」馬主任愣住。
沒想到那些品牌竟然也這麼幹。
「我這不是緩不過來這口氣麼。」男人嘆了口氣,「前幾年一頭牛能賣一萬多,小兩萬。忽然一夜之間,牛肉價就跌到親媽都不認識了。」
「說是從阿根廷和巴西進口的牛肉?」老李醫生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也很無奈,「誰讓你一個又一個的生。」
「我也沒想到啊。」男人嘴角抽搐,無可奈何,「我家百十頭肉牛,養得起。可現在————是真沒辦法。你不看著牛,跑過來幹什麼。」
前半句話是和老李醫生說,後半句話卻是和瘦削的男生說。
瘦削的男生低著頭,「爸,我把牛都收回去了,來看看我媽。」
「你媽手術順利,多虧了你老李大爺。」
瘦削的男生走到老李醫生面前,鞠了個躬。
「不用不用。」老李連忙說道,他打量了一眼這孩子,嘆了口氣,想要安慰兩句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老李,你把手機給孩子。」
一個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是孟良人。
「啊?孟醫生,怎麼了?」老李醫生怔了下。
「我從前也沒錢上學,這方面的事兒多少知道一點。」孟良人的聲音溫和,「最近也有與時俱進。」
「你研究這玩意幹什麼。」
「嗐,別提了,羅教授去年遇到了一家兩口大人都去世的車禍,留下幾個孩子在孤兒院。我這不是琢磨著以後孩子要是爭氣能上大學的話,要怎麼做麼。」
「這種事兒個人捐贈不行,國家有國家的政策,就是信息差,很多人不知道。」
「你把手機給孩子。」
孟良人在羅浩醫療組工作的一年之間不知不覺說話的氣度已經有了變化,隱隱帶著威壓。
瘦削的男生看了一眼他父親。
男人很不耐煩的揮揮手,「有好心人給你錢,你就去念,咱家是真沒錢了。養牛,每年都在賠錢,特麼狗屁的南美。」
他不斷嘮叨著地球對面的南美洲,痛恨卻又沒辦法。
瘦削的男生接過電話,聽了幾秒鐘後開始說自己的情況。
馬主任凝神聽著,見男生要找個僻靜的地方,她便走過去,「來我辦公室吧。」
瘦削的男生還小,沒什麼主見,見老李大爺也示意自己去,便拿著手機走進辦公室。
「你這樣。」手機里傳來孟良人的聲音。
「收到通知書,然後給通知書上的學校學生處打電話,說明家庭情況,諮詢貧困生需要哪些材料,去村委或是街道拿材料區蓋章,順便把戶口遷走。」
「拿著通知書、貧困生材料,去縣裡或鄉里,去找民政所或者民政局,把情況說明,就說父母無力支持自己上學、學費和路費都湊不夠。」
「啊?這麼可以麼?」瘦削的男生驚訝。
在他看來,這相當於去要飯,行不行得看民政局的辦事人員是不是好心。
「你呀。」孟良人爽朗的笑道,「當然可以,你不知道一個985上不起大學的孩子在民政局是什麼樣的存在。」
「什麼存在?」馬主任也不懂,她下意識的問道。
今天接觸的事情已經超出了馬主任對這個世界的理解範圍,她自己都不知道今天自己到底問了多少句。
Ai不說,連貧困學生上學這事兒他們都有研究?
那個什麼教授的醫療組到底是做什麼的?